阚小少蹲下来,手电的光柱定在地面那摊水渍上。水渍不大,边缘薄薄的,中间微微凸起,像一小片透明的膜,手电的光照上去,泛着冷冷的、湿润的光。他看了两秒,伸手从背包侧袋里扯出一块布,叠了两折,用布角轻轻点了点那摊水渍。布角湿了一小块,透明的,没有变色,没有冒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把布举到鼻尖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水。他又把布凑到手电光下看了看——布料完好无损,没有腐蚀的痕迹,连颜色都没变。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刚才张保健被水滴砸中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外套烧出一个洞,衬衣烧出一个洞,肩膀上起了水泡,火辣辣的红了一片。那不是普通的水能做到的。但他手里的这块布,明明沾了同样的水,却什么事都没有。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保健——张保健正靠着洞壁站着,受伤的那边肩膀朝里,用外套遮着,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怕,嘴唇抿得发白。
阚小少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摊水渍。水滴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既不会腐蚀石面,也不会冒烟,和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但滴在人身上,就会烧出一个洞。是水的问题,但不是所有水都有问题?它只对活物起作用?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理清楚——
“嗒。”
一滴水落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他抬起头,手电的光柱往头顶照去,光柱穿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洞顶太高了,高到手电的光根本照不到。但那滴水确实是从上面落下来的。
“嗒嗒嗒嗒嗒——”
突然间,水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不是一滴两滴,是几十滴、上百滴,从头顶的黑暗里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像一场局部的小雨。水滴落在石面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黄豆,但石面完好无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可水滴落在人的身上就不一样了——张保健已经贴着洞壁了,但还是被几滴水溅到了手臂,立刻冒起一小缕青烟,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把外套裹得更紧。马飞天用手捂着脑袋,弯着腰,屁股上那块还没干的裤腿又被滴了几滴,嗤嗤地冒烟,他跳着脚往旁边躲。赵大胡用背包挡着头,快步往洞壁那边靠。徐一泺蹲下来,把背包顶在头上,缩成一团。
“快!贴墙走!”王八喊了一声,自己也贴着洞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郑安跟在他后面,没受伤的那只手举着手电,光柱在雨幕里晃来晃去,照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沐幼贴着洞壁,手电的光柱照着脚下的路,步子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阚小少走在最后面,手电的光柱时不时往头顶扫一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无休无止的滴水。
洞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着水滴溅起的细碎水雾,呛得人嗓子发紧。没有人说话,只有噼里啪啦的滴水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道里来回撞,所有人都在贴着洞壁往前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那些要命的水滴滴到。
李宏亮和周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周茜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用他的外套挡着头,步子又碎又急,好几次踩到湿滑的石面,差点摔倒,全靠李宏亮揽着她的腰才稳住。李宏亮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但不是在看路,是在看人——看阚小少。
阚小少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沐幼在他前面,王八和郑安在前面更远的地方。他一只手举着手电,光柱照着脚下的路,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步子不紧不慢,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防备。水滴从他身边落下,有的差点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微微侧身避开,动作很轻,像是闲庭信步。
李宏亮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微微侧过头,朝前面递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