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方向,是张保健。张保健走在阚小少后面,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正低着头赶路,外套裹得紧紧的,受伤的肩膀朝里,生怕再被水滴烧到。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过头,正好对上李宏亮的眼睛。李宏亮没有出声,只是下巴微微抬了抬,朝阚小少的背影偏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保健的脚步慢了一瞬。他看着阚小少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加快脚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步,两步,三步——他离阚小少只有一步远了。水滴落在他的外套上,嗤嗤地冒烟,他顾不上,咬着牙,伸出手,五指张开,朝阚小少的胳膊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阚小少衣袖的那一刹那,阚小少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准确地、稳稳地扣住了张保健伸过来的手腕。张保健的手指还没收拢,就被阚小少的手掌钳住了,像被一把铁钳夹住,动弹不得。阚小少的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勒住张保健的腕骨,张保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本能地张开,什么也抓不住了。
阚小少还是没有回头。他的手扣着张保健的手腕,顺势往前一带,借力使力,把张保健整个人从自己身后拽了出来。张保健的脚底在湿滑的石面上猛地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肩膀撞上阚小少的后背,又弹开,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咬着牙稳住身体,抬起头,看见阚小少已经转过身来了。
手电的光柱从下往上照着阚小少的脸,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了张保健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路滑。”阚小少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提醒一个走路不小心的同伴,“小心点。”
张保健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被松开时的姿势,五指半张着,僵在半空。他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是阚小少的手指留下的,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了看那圈红印,又抬起头,看着阚小少的背影。阚小少已经转过身去了,手电的光柱照着前方的路,步子不紧不慢,背挺得很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保健咬了咬牙。
他的目光在阚小少的后背和旁边的洞壁之间来回扫了两下,然后猛地伸出手,五指张开,这次不是去抓阚小少的胳膊,而是去推他的肩膀。他用足了力气,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掌朝阚小少的左肩拍过去——这一下要是拍实了,阚小少整个人都会被推离洞壁,摔进中间那片正在下着腐蚀性水滴的雨幕里。
阚小少皱了皱眉。
他没有回头,但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身体微微往旁边一侧,张保健的手掌擦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拍在了空处。张保健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前栽。阚小少趁势抓住他的手腕,这一次不是扣住,是拧。他的手像一条蛇一样缠上张保健的手臂,顺着他的力道一拉一拧,张保健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个圈,胳膊被反剪到背后,疼得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阚小少没有停。他拧着张保健的手臂,借着旋转的惯性,把他整个人往外一送——张保健像一只被甩出去的麻袋,踉跄着摔进了洞道中间那片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