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水滴落在他身上，立刻冒起一片青烟。外套上、肩膀上、后背上，几十个、上百个小洞同时出现，嗤嗤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张保健惨叫一声，用手臂挡住脸，弯着腰往回冲，但脚下太滑，他跑了两步就摔倒了，膝盖磕在石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赵大胡从旁边找机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雨幕里拽了出来。张保健趴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外套上全是洞，露出里面焦黄的衬衣，衬衣上也全是洞，露出下面被烧得通红的皮肤。他的脸上也被溅了几滴，颧骨的位置红了一小块，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火辣辣的疼。

阚小少站在洞壁边上，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愤怒，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手电的光柱往前面照了照，迈开了步子。

王八在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趴在洞壁上的张保健，又看了一眼阚小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身继续走。郑安也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跟上了王八。沐幼走在阚小少前面，手电的光柱照着脚下的路，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李宏亮在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嘴角翘了翘，那笑容很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揽着周茜的腰，继续往前走。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在阚小少的后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周茜被他勒得有点疼，皱了皱眉，没敢吭声。

张保健站起来，赵大胡扶着他，两个人贴着洞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他的外套不能穿了，脱下来团成一团夹在腋下，衬衣也破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被烧得通红的皮肤，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气，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再也没看阚小少一眼。

水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先是变稀了，从密密麻麻的雨幕变成零星的几滴，嗒，嗒，间隔越来越长，像是一个正在耗尽水量的水箱。然后彻底没了。洞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众人贴着洞壁站了一会儿，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头顶再没有一滴水落下来。王八第一个从洞壁边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站在洞道中间，仰着头往上看，手电的光柱穿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他等了片刻，没感觉到水滴，又把手伸出去试了试，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停了？”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不确定。

没人回答他，但一个接一个地，所有人都从洞壁边走了出来。张保健被赵大胡扶着，走得最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的皮肤红一块紫一块，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气，但他还是咬着牙走到了洞道中间。周茜从李宏亮的外套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慢慢把外套从头顶拿下来，满身大汗，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所有人都尽量避着地面上的水潭走。那些水潭大大小小的，有的巴掌大，有的脸盆大，分布得毫无规律，手电的光照上去，泛着冷冷的、湿润的光。没有人敢踩上去，刚才那些水滴的威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张保健的肩膀、马飞天的屁股、赵大胡的手臂，还有好几个人身上大大小小的烫伤，都在提醒着他们：这些水，沾不得。

阚小少在一滩水潭边停下来。水潭不大，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浅浅的一层，清澈见底，能看见石头底部的纹理。他蹲下来，手电的光柱照着那摊水，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尖朝水面探去。

“你干什么！”王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小心腐蚀！”他的声音又急又紧，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摊水像是盯着一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