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停了。

不是渐渐变弱、慢慢消失的那种停，是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最后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宫殿里来回撞了好几下，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被那些巨大的树枝和坍塌的石柱吞没，什么都没剩下。破败的宫殿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连刚才还在簌簌往下掉的碎石都不掉了，连那些被震动惊扰的灰尘都慢慢落回了地面。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但没有人咳嗽，所有人都站着，竖着耳朵，等着下一声爆炸。

等了很久。没有。周围彻底安静了。

王八第一个把手电从腰间解下来，没有打开——这里有光，灰蒙蒙的，从坍塌的穹顶缝隙里漏进来，不知道是白天的光还是夜晚的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足够让人看清周围。他把手电塞回背包侧袋里，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很明显，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宫殿的大堂。大堂很大，大到手电的光柱根本照不到边的那种大，但现在有了光，虽然灰蒙蒙的，但能看见那些歪斜的石柱，一根一根的，粗得像古树的树干，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有的还站着，有的已经倒了，横亘在地面上。更多的，是那些真正的树干——粗壮的、灰白色的、覆着剥落树皮的巨树枝干，从地面的裂缝里长出来，从倒塌的石柱缝隙里钻出来，从坍塌的穹顶上垂下来，四横八竖地交错在一起，和那些歪斜的石柱纠缠着、支撑着、挤压着，分不清哪是石头哪是木头。

树干很粗，粗到一个人抱不住，两个人也未必抱得住，有的笔直地向上伸展，有的扭曲着盘旋而上，往上看不到顶，消失在穹顶那片灰蒙蒙的光线下。地面上的石板碎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石头，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干枯的，焦黄的，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挣扎着活，看着比人还倔。大堂的尽头，隐约能看见几级石阶，石阶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些巨大的树枝和倒下的石柱挡住了，看不真切。

周围散落着一些瓶瓶罐罐。陶罐，瓷瓶，铜壶，有的完整，有的碎了，碎片散了一地，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还有一些箱子，木头的，大小不一，有的敞开着，盖子歪倒在一边，有的还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箱子散落在各处，有的靠着石柱，有的挤在墙角，有的被树枝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角。

马飞天的眼睛亮了。那光亮得很突然，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面点了一盏灯。他从进来就一直灰扑扑的脸，一下子有了血色，嘴唇不再哆嗦了，肩膀上的伤也不疼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快步朝最近的一口箱子走过去，步子又急又碎，踩在碎石上差点摔倒，他也不在乎。

那是一口不大的木箱，盖子盖着，没有锁。他蹲下来，手搭在箱盖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掀开。

一道光从箱子里射出来。不是手电的那种冷光，是金灿灿的、暖融融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光。箱子里堆满了东西——金器，玉器，宝石，珍珠，玛瑙，琥珀，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堆得冒了尖。金器的光泽在昏暗的宫殿里格外耀眼，玉器的温润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宝石的颜色各异，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一捧被打翻的糖果。珍珠最大的一颗有龙眼那么大，圆滚滚的，光泽细腻，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