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飞天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双手伸进箱子里,捧起一捧珠宝,举到眼前,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那些金灿灿、亮晶晶的光。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的气流声,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喊,又喊不出声,就那么捧着一捧珠宝傻笑,嘴角咧到耳根,涎水从嘴角淌下来,他也不知道擦。他的手指在珠宝之间摩挲着,抓起来,松开,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像下雨。他又抓起来,又松开,又抓起来,反反复复,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突然被扔进了满汉全席里,不知道先吃哪一口,就拼命往嘴里塞,塞到噎住也不停。
张保健和赵大胡原本站在原地没动。张保健把破得像渔网的外套搭在肩上,光着膀子,肩膀上那块烫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点疲惫和不耐烦。赵大胡抱着胳膊,站得笔直,目光在破败的宫殿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出口,又像是在找危险。
马飞天那捧珠宝的光闪了一下,正好落在张保健眼角余光里。他的头猛地转过去,看见马飞天蹲在箱子前面,双手捧着珠宝傻笑,那箱子里面的光金灿灿的,亮得刺眼。他的脚步动了。不是走,是快步,两步并作一步,朝马飞天旁边的那口箱子走去。那是一口更大的箱子,长条形,樟木的,盖子盖着,上面落了一层灰。他蹲下来,手搭在箱盖上,犹豫了不到半秒,掀开了。
里面也是珠宝。金器,玉器,宝石,珍珠,堆得满满的,和旁边那口箱子一样,亮得晃眼。张保健的呼吸也急促了,他的手伸进箱子里,抓起一把金锭,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是真的。他又抓起一把玉镯,套在手指上,晃了晃,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贪婪和狂喜的表情,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上翘,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赵大胡也走过来了。他没有蹲下,而是站在张保健旁边,低头看着那箱子珠宝,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个金杯,举到眼前,对着灰蒙蒙的光线看了看。金杯的杯壁上刻着精美的纹路,是缠枝莲纹,枝叶缠绕,花朵盛开,栩栩如生。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些纹路,凹凸有致,工艺精湛。他把金杯放回箱子里,又拿起一串宝石项链,红宝石的,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颜色浓艳,光泽深邃。他把项链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放回去,然后又拿起一块玉佩,羊脂白玉,温润如脂,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凉的。赵大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动作出卖了他——他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摸了摸玉面上的纹路,确认是真东西,才放回去。然后他又拿起另一个金器,又拿起一个玉器,又拿起一把宝石,反反复复,像是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人突然闯进了宝库,什么都想摸一摸,什么都想看一看。
周茜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马飞天捧着珠宝傻笑,看着张保健往自己兜里塞金锭,看着赵大胡把一件一件的珠宝拿起来又放下。她的眼睛被那些金灿灿、亮晶晶的光勾住了,移不开了。她的呼吸越来越快,胸口起伏着,小腹上的刀口被衣服蹭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但她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她走到一口还没被打开的小箱子前面,蹲下来,手搭在箱盖上,深吸一口气,掀开。里面也是珠宝,珍珠、玛瑙、琥珀、珊瑚,堆得满满的。她伸手拿起一颗珍珠,举到眼前——圆润,光泽细腻,倒映出她那张苍白的、嘴唇干裂的脸。她把珍珠攥在手心里,又拿起一颗,又攥住,又拿起一颗,两只手都攥满了,才停下来,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些亮晶晶的珠子,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想起了什么。
李宏亮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抱着胳膊,看着那些人冲向箱子,看着他们捧起珠宝傻笑,看着他们往兜里塞金锭,看着他们蹲在箱子前面目不转睛。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贪婪,也没有鄙夷,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目光从那些人和那些珠宝上扫过去,偶尔停一瞬,又移开。
徐一泺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站在李宏亮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看那些珠宝,也不看那些人。
阚小少、沐幼、王八、郑安四个人站在原地,也没有动。王八双手叉着腰,歪着头看着那些围着箱子转的人,“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郑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纱布,看了看那些珠宝,又看了看王八,没说话。沐幼的目光从那些箱子上扫过去,停在那些巨大的、横七竖八的树枝上,又移开了。阚小少把手插在兜里,站在沐幼旁边,目光从破败的宫殿里扫过——歪斜的石柱,坍塌的穹顶,巨大的树枝,散落的瓶瓶罐罐,还有那些蹲在箱子前面的人。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