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瞧你们那穷酸样，别让人看笑话。”李宏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浸了冰碴子，冷飕飕地砸在张保健、赵大胡和周茜的脊梁上。他抱着胳膊，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阚小少他们所在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抬脚就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对那些满箱的珍宝毫无兴趣。

张保健的手顿了一下。他正把一把金锭往裤兜里塞，裤兜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都拉不上了，他用膝盖顶着包，使劲拽，总算拉上了。听到李宏亮的话，他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看了李宏亮的背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兜里塞——这次不是金锭，是几颗红宝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颜色浓艳，光泽深邃。他把红宝石攥在手心里，想了想，又塞进内衣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赵大胡的动作比张保健斯文一些，但也没停。他把那串红宝石项链绕在手腕上，又拿起一块玉佩挂在脖子上，玉佩沉甸甸的，垂在胸口，凉丝丝的。他又从箱子里翻出几个金戒指，套在手指上，十个手指套了八个，剩下两个套不下了，就揣进兜里。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一直没灭。

周茜蹲在自己的小箱子前面，两只手里攥满了珍珠，攥得紧紧的，指缝间漏出几颗，滚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她低头看着那些滚远的珍珠，犹豫了一下，没去捡，又把手里的珍珠往口袋里塞。她的外套口袋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了，拉链拉不上，她就用手攥着袋口，生怕掉出来。小腹上的刀口被衣服蹭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咬了咬牙，又把手伸进箱子里，抓了一把玛瑙，塞进另一边口袋。

能戴的戴，能装的装。张保健把一条金链子绕在脖子上，绕了三圈，垂到胸口，金灿灿的，和他肩膀上那块结痂的烫伤形成刺眼的对比。赵大胡把两个金手镯套在手腕上，沉甸甸的，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周茜把一对玉耳环别在耳朵上，又摘下来，看了看，又别上去，又摘下来，最后还是别上去了。

李宏亮走在前面，头都没回。他穿过那些歪斜的石柱和巨大的树枝，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宫殿里格外清晰。他没有走远，只是走到大堂的中间，然后停下来，站在一根倒下的石柱旁边，转过身，抱着胳膊，看着那几个人还在往身上挂东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阚小少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了。他站在一口敞开的箱子旁边，低头看着里面的珠宝——金器，玉器，宝石，珍珠，堆得满当当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但他没有伸手。他的目光从珠宝上移开，落在箱子的边缘上，又落在箱子的盖子上，又落在箱子周围的石板上。

箱子上没有灰。一口都没有。盖子内侧的合页锃亮，像是刚上过油。箱子的边缘光滑，没有被磨损过的痕迹，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而箱子周围的一切——石柱上、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瓶瓶罐罐上，都落着一层厚厚的灰，有的地方灰已经积了半寸厚，手一摸就是一个黑印。但这几口箱子，干净的像昨天才搬进来的。

阚小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从那些箱子移到倒下的石柱上，移到那些巨大的树枝上，移到大堂尽头那些被挡住看不真切的石阶上，又收回来，落在那几口箱子上。太干净了。干净得和这座破败废弃的宫殿格格不入，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故意等着谁来发现它们，太刻意了。

他的目光从箱子上移开，看向李宏亮。李宏亮站在那根倒下的石柱旁边，抱着胳膊，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撞了一下，随即移开。

王八的眼睛早就被那些金灿灿、亮晶晶的光勾住了。他站在阚小少旁边，脖子伸得老长，目光从马飞天手里那捧珠宝上移到张保健兜里鼓出来的金锭上，又从赵大胡手里那块玉佩上移到周茜手心里攥着的珍珠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的手不自觉地搓了起来——掌心贴掌心，指缝蹭指缝，搓得沙沙响，越搓越快，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啧啧啧——”他咂着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馋劲儿，“这么多好东西，随便拿一件就发了呀……”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手从搓变成了伸，五指张开，朝最近的一口箱子探过去，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已经触到了那些冰凉的、沉甸甸的金器玉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不重，但很稳，像一把锁，把他的手腕卡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王八愣了一下，转过头，阚小少站在他旁边，那只看似随意搭过来的手，力道却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