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沿着石阶向上，脚下是窄得只容一人的台阶，右侧是冰冷的石壁，左侧是无底的深渊。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晃着，照出前面人的脚后跟和头顶那尊巨大的蛇形雕塑。蛇头还在上方，鹿角般的犄角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像两道凝固的闪电。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撞。

还没走到下一层平台，脚下的石阶突然猛地一跳。不是震动，是跳——整条石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下面托起，猛地往上一顶，然后剧烈地摇晃起来。碎石从石阶的缝隙里簌簌往下掉，落进深渊里，半天听不见回响。头顶那些巨大的石链哐啷哐啷地响着，牵动着蛇身上的鳞片也发出了低沉的、金属般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变故来得太快，四个人都来不及反应。

郑安走在第二个，沐幼在他后面。石阶猛地一歪的时候，郑安的身体本能地往右侧石壁靠，但沐幼比他更靠近边缘。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石阶的边缘飘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深渊里坠去。

“沐幼！”郑安的声音炸开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猛地伸出去，指尖擦过沐幼的衣袖，什么都没抓住，自己也被那股惯性带得往前一栽，脚下一空，整个人也飞出了石阶边缘。王八走在郑安前面，他离郑安最近。他的反应比脑子快——看到郑安的身体飞出石阶的瞬间，他整个人转身往下一扑，胸口重重地砸在石阶上，右手像一把铁钳一样伸出，五指死死扣住了郑安的手腕。郑安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手电从他手里滑脱，翻滚着掉进深渊里，光柱在黑暗中转了几圈，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王八的左臂撑在石阶上，胸口的骨头被石阶硌得生疼，但他咬着牙，用全身的重量压住自己，不让郑安把自己也拖下去。郑安悬在深渊上方，脚下空无一物，只有几百丈深的黑暗在等着他。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抓着王八的手腕，指甲掐进王八的皮肉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阚小少走在最后面。沐幼坠落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比郑安快，也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快。手指并拢，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朝着沐幼坠落的方向抓去。但他的指尖也只擦过了沐幼的衣角，什么都没抓住。他没有停。他甚至没有犹豫。阚小少往前一扑，整个人从石阶的边缘跃了出去，身体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沐幼坠落的方向俯冲下去。风声在耳边尖啸，石壁、石阶、链条、蛇身——所有的东西都在飞速地往上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双手在空中张开，像一只俯冲的鹰。

他的右手先抓住了沐幼的手腕。沐幼的手腕很细，他五指扣上去，指节发白，指甲陷进自己的掌心里。两人在坠落中撞在一起，沐幼的身体撞上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两条手臂同时收拢，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两个人的坠落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深渊在下面张着嘴等他们。

阚小少的左手摸到了腰间。那里别着一个东西——他从不离身的小玩意儿，只有巴掌长，金属外壳，沉甸甸的。他的拇指按下开关，一声清脆的“咔哒”响起，前端有什么东西弹射出去了，快得看不见，只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抓钩。细长的、带着倒刺的金属抓钩，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直奔上方那尊蛇形雕塑——直奔那两只鹿角状的犄角。抓钩精准地缠绕住了其中一只角，绕了两圈，倒刺咬紧了石质的角面，发出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刺耳声响。

绳索猛地绷紧了。阚小少和沐幼的坠落在一瞬间被截停，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拎住了后领。阚小少的手臂被拽得生疼，绳索勒进他的手心，磨出一道血痕。但他们停住了。悬挂在半空中，脚下是无底的深渊，头顶是那尊几百丈长的蛇形雕塑，鹿角般的犄角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像是某种古老的神祇伸出了手，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捞了回来。

但震动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彻底苏醒了。整个空间都在震颤——石阶在晃，石链在晃，平台在晃，连头顶那片无边的黑暗都在晃。碎石从高处簌簌往下落，有的砸在石阶上摔得粉碎，有的坠入深渊半天听不见回响，有的砸在蛇身上，溅起一小片灰尘和石屑。石链哐啷哐啷地响着，一环扣一环，像是快要被扯断了。王八趴在石阶上，一只手死死扣着郑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抠进石阶的缝隙里，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和灰尘。郑安悬在半空，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反抓着王八的胳膊，身体在震动中晃来晃去，几次差点脱手。两个人都咬着牙，谁也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