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少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上方——不是蛇头，是抓钩。抓钩咬在犄角上的角度在随着蛇头的转动而改变，原本是垂直向下，现在已经偏了大约三十度。如果蛇头继续转动，抓钩会从犄角的侧面滑脱。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绳索。

绳索的摆荡幅度终于达到了一次最大值。阚小少松开了手。不是坠落，是跃起——他在松手的瞬间，双脚蹬了一下蛇身上凸起的一片鳞片，借力向斜上方弹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手臂向前伸展，像一只从悬崖上起飞的鹰。平台在他前方，越来越近，但距离似乎还是差了一点。他的指尖触到了平台边缘的石面——只触到了边缘，没有抓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指尖在石面上滑了一下，他的心往下沉了一瞬。

但下沉只有一瞬。他的腰腹猛地收紧，身体在半空中蜷缩成一团，膝盖收拢，脚掌蹬住了石壁的侧面——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刚好能卡住脚尖。他借着这一个蹬力，身体再次向上弹起，这次他的双手终于够到了平台边缘的一处石缝。十指插进缝里，死死扣住，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青筋暴起。他把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上拉，肩胛骨的骨骼在皮肤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最后他翻上了平台，趴在冰冷的石面上，大口喘着气。手掌磨破了，指甲断了两根，手心里全是血和灰，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侧过头，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虚空，看向沐幼所在的那处平台。

沐幼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平台边缘，手电的光柱正照着他的方向。看到他安全了，心里松了口气。

阚小少翻过身，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王八和郑安还趴在原来那条石阶上，郑安已经被王八拽上来了，两个人挤在窄窄的石阶上，一个趴着一个坐着，都大口喘着气。郑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石阶，脸色白得像纸。王八侧过脸，朝阚小少这边看了一眼，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是夸赞，是确认——还活着？阚小少也竖起一根大拇指，是回答——还活着。

蛇头还在缓缓转动，金黄色的竖瞳已经移向了别处，看向了更远处的某个平台。周茜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李宏亮和赵大胡的声音从同一个方向传来，含混不清，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里全是恐惧。

阚小少从地上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血从掌心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手指的纹路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看了两秒，把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尊已经不再是雕塑的巨蛇。蛇的眼睛亮着，金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像两颗永不熄灭的太阳。它盯着某个方向，吐出了信子。

信子是黑色的，分叉的，每一叉都有人的手臂那么粗。信子在空气中颤动着，像是品尝着那些人的恐惧，又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