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健没有在缝隙里。他站在平台边缘，断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血已经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淌，而是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顺着他的身侧往下冲，在脚下汇成一大摊暗红色的血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凹进去，整个人像是已经被抽空了一半。他站在那里，不是因为想站在那里，是因为他已经跑不动了。在暗道口被巨蛇第一次撞击时，他被飞溅的石块砸到了手臂的伤口，失血过多，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李宏亮拽着他跑了几步，他摔倒了，李宏亮停下来想拉他起来，但巨蛇的第二次撞击已经到了，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李宏亮不得不松开手，自己躲进了暗道口的缝隙里。张保健趴在平台上，用仅剩的那只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巨蛇的头从下方升起来了。金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盯着平台上那个正在流血的人。它的信子吐出来，黑色的、分叉的，在空气中颤动着，贪婪地品尝着血腥味。

李宏亮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张保健，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蛇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那种麻木的没表情，是一种经过快速计算的、在几种坏结果中选择了一个最不坏的冷静。他松开周茜的手腕，从缝隙里挤出来，走到张保健身后，抬起脚，对准张保健的后背，一脚踹了出去。张保健的身体腾空而起，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巨蛇的方向飞去。他的嘴张着，想喊什么，但声音还没出口，巨蛇的嘴已经张开了。那张嘴张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想象的角度，上下颚几乎呈一百八十度，露出了两排森白的、锋利的牙齿，每一颗都有人的手臂那么长。张保健的身体落进了那张嘴里，牙齿合拢，鲜血从蛇嘴的缝隙里喷溅出来，洒在平台上，洒在石壁上，洒在李宏亮的脸上。就一刹那，张保健消失了。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声闷响——那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王八趴在石阶上，嘴巴张着，手电从嘴里滑落，掉在石阶上，滚了两圈，光柱照向深渊，什么都照不到。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条巨蛇正在合拢的嘴，盯着那些还在往下滴的血。郑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沐幼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来，手指在石缝里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血珠渗出来，她没感觉到疼。

但巨蛇没有放弃。吞掉张保健似乎只是让它更加兴奋了。它的头从吞掉张保健的位置抬起来，金黄色的竖瞳重新锁定了平台上剩下的三个人——李宏亮、周茜、赵大胡。它的信子吐出来，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然后再次张开嘴，朝平台猛扑过去。不是吞，是撞。蛇头像一根巨大的、活着的攻城锤，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平台。平台边缘的石块一块接一块地崩裂、坠落，碎石像雨点一样向四面八方迸射。李宏亮已经从缝隙口退了进去，赵大胡也跟着挤了进去，周茜被李宏亮拽着，三个人消失在那条窄窄的缝隙里。但巨蛇没有停。它还在撞击，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每一次都让整个空间震颤得更剧烈。暗道口周围的石壁在大面积崩塌，碎石在平台边缘越堆越高，缝隙越来越窄。如果巨蛇再撞几次，暗道口就会被完全堵死。里面的人，没有人能出来。

王八趴在石阶上，身体随着每一次撞击而晃动，碎石从他头顶落下，砸在他的背包上，砸在他身边的石阶上。他盯着那条还在疯狂撞击的巨蛇，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碎石堵得只剩一条缝的暗道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阚小少的手电光柱穿过碎石和烟尘，定在那个正在崩塌的暗道口上。他的眼睛眯着，眉头皱着，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不是在想怎么救李宏亮他们，是在想，他们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