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找到了。王八和郑安还在石阶上往下挪，王八的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一只无处可逃的萤火虫。巨蛇盯了他们两秒，然后弹射出去。王八感觉到脚下的石阶在剧烈震动，猛地回头，看见那张巨大的、布满深黑鳞片的蛇头正朝他们飞来。他骂了一声，一把拽起郑安，两个人从石阶上往下滑，屁股着地，背包在石阶上蹭得沙沙响，手电不知道磕了多少次，但还亮着。

蛇头撞上他们刚才站立的石阶，石阶被撞碎了一截，碎石坠入深渊。王八和郑安已经滑到了下一段石阶，王八的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爬起来继续往下滑。巨蛇的第二击又到了，这一次它瞄准的是沐幼。沐幼站在石阶上，背着光，手电已经关了。她听到了蛇头破空的声音，身体本能地往石壁上一贴，整个人嵌进石壁上的一道凹槽里。蛇头从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飞过，带起的风刮得她的脸生疼，几片黑色的鳞片从蛇身上脱落，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去，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等蛇头飞过去，才缓缓吐出来，闭上眼睛又睁开，继续往下跑。

阚小少趴在石梁上，看着巨蛇在李宏亮那拨人和他们自己人之间反复横跳。它攻击李宏亮他们，李宏亮他们就缩进暗道里；它攻击他们这边，他们就分散跑开，用不同方向的位置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不知道该追哪个。巨蛇的每一次转向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撞击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石壁上的裂纹越来越深，碎石越落越多，但就是不塌。它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愤怒、疯狂，每一次扑击都在消耗着它被困在地底无法挣脱的怨恨。

李宏亮他们第三次从暗道口探出头的时候，巨蛇几乎没有犹豫就扑了过去。蛇头像一颗黑色的陨石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平台边缘，碎石飞溅，烟尘升腾。李宏亮他们缩回去的速度比前两次更快，暗道口被溅起的石块堵住了一大半。巨蛇吐了吐信子，把头转过来，金黄色的竖瞳重新锁定了阚小少他们。这一次，它的目标很明确——王八。

王八正在往下跑，郑安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已经跑得很远了，手电的光柱在下方很远的地方晃着，像两颗快要消失在黑暗里的星星。巨蛇的身体开始收紧，鳞片层层叠叠地合拢，像是在蓄力。然后它弹射出去——不是朝王八，而是朝王八下方更远的地方，提前堵住了他的去路。蛇头砸在他下方十几米远的石阶上，石阶被砸断了一截，碎石坠入深渊。王八的脚步猛地停住，郑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下方那条被蛇头堵住的石阶，两个人僵在原地。蛇头缓慢地转过来，金黄色的竖瞳盯着王八。王八也盯着它。四目相对。王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手，朝那条巨蛇挥了挥。

“嗨。”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蛇的信子吐出来，舔了舔石阶的边缘，像是在品尝王八的气味。

阚小少从石梁上站起来，手电咬在嘴里，一只手撑着石梁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举着那个抓钩发射器，瞄准了蛇的犄角——不是要抓它，是要激怒它，把它引走。他的拇指搭在开关上，正要按下——

蛇头突然转开了。金黄色的竖瞳从王八身上移开，看向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李宏亮他们第四次从暗道口探出了头。他们没有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站在平台边缘，巨蛇就像有所感应一样，竖瞳猛地收缩，身体猛地绷紧了。

它放弃了王八，放弃了郑安，朝李宏亮那个方向扑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蛇头砸在平台上，平台被撞碎了一大片。李宏亮他们又缩回去了，但这一次他们缩得比之前慢——周茜的脚被碎石绊了一下，李宏亮拽着她，几乎是拖着她进了暗道口。蛇头擦着暗道口的边缘撞过去，石壁被撞得粉碎，碎石溅进暗道里，传来周茜的一声尖叫。然后暗道口被落石封住了一大半，只剩一条手臂宽的缝隙。李宏亮他们被堵在里面了。

巨蛇缩回去，金黄色的竖瞳盯着那个被堵住的暗道口，盯着那道窄得什么都钻不进去的缝隙。但它没有继续撞击。不是因为累了——它的鳞片依然紧贴着身躯，肌肉依然紧绷，那双金黄色的竖瞳依然燃烧着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光。它只是在等。

阚小少从石梁上跳下来，落到下一层平台上，跑了几个台阶，又跳，又跑，连跳带跑地往下冲。他的目标不是蛇，是王八和郑安——他们还在那条被蛇头堵住的石阶上，离他大约三十米远。他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走。”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确定。他接过王八的手电，走在了最前面。王八和郑安跟在他后面，沐幼从下方的石阶上汇合过来。四个人又聚在了一起，沿着那条被巨蛇砸得残缺不全的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身后，那条几百丈长的巨蛇趴在平台上，金黄色的竖瞳半睁半闭，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