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趁着巨蛇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李宏亮那侧平台上的间隙,贴着石壁往下窜。石阶早已不成石阶——有的断了一截,有的歪斜着翘起,有的整段消失,只剩下石壁上凿出的浅浅凹槽。
王八走在最前面,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撑着石壁,脚尖探着凹槽往下踩,每一步都踩到实了才敢松手。郑安跟在他后面,已经顾不上受伤的胳膊了,两只手都扒着石壁,指尖抠进石缝里,伤口处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沐幼走在郑安后面,步子比王八还快,好几次踩到松动的石块,碎石从她脚下滚落,掉进深渊里半天听不见回响,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又稳住了。阚小少走在最后面,手电垂在腿边,光柱照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巨蛇的方向,确认它没有转过来,才继续往下。
越往下,光线越暗,手电的光柱照出去,像是被黑暗吸走了一样,只能照亮面前几尺。但空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干燥的、带着灰尘味的腐朽气息,而是一种潮湿的、冷冽的、带着泥土和石头味道的气息,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空间在地下深处敞开了口子。
又往下爬了几十步,石阶突然到了尽头。不是断了,是没了。他们踩上了一块厚厚的、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平台很大,大到手电的光柱照不到边缘。地面不是石板,是整块的岩石,表面粗糙,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和裂纹,像是一块被时间和地压挤压了亿万年的砂岩。平台的前方——确切地说,是他们面对的方向——是一片开阔的、手电照不到边际的空间。风声从那里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冷冽的气流,吹在脸上,像是地下深处的呼吸。
王八把手电从嘴里拿下来,举高了往四周照了一圈。光柱扫过的地方,全是粗糙的、布满裂纹的岩壁,有的地方挂着细密的水珠,手电的光照上去,亮晶晶的。但真正让所有人都停住脚步的,不是这片开阔的空间,而是他们脚下的岩石——不,不是脚下的,是岩石中埋着的东西。
巨蛇的尾部。
黑色的鳞片从岩石里露出来,一片一片的,层层叠叠,从平台的下方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手电照不到的地方。鳞片不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完整的、有光泽的状态,而是斑驳的、暗淡的,有些已经碎裂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质。巨蛇的身体在这里被岩石紧紧包裹着,像是被浇筑在了石头里,动弹不得。不是它不想动,是它动不了。它的后半截身体被埋在了地底下,埋在这片不知道有多深的岩层里,也许已经埋了几千年、几万年,只有上半身能自由活动。
“怪不得……”王八的声音又轻又涩,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怪不得它老是只能咬我们,尾巴一直没动过。”
沐幼没有接话。她的手电光柱从巨蛇的尾部移开,扫向平台的另一端。那里,距离他们大约两百米远的地方,有一道拱门。
不是石壁上开出来的洞口,是真正的拱门——两扇石门半开着,门扇厚重,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纹饰,缠枝莲纹、云纹、兽面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和平台上那些石栏的雕刻风格一模一样。拱门的上方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兽头,不是蛇,是龙——鹿角、牛头、蛇身、鹰爪,眼睛用墨绿色的玉石镶嵌,在手电的光柱下泛着幽幽的光。拱门后面是一条甬道,黑漆漆的,手电的光柱照进去,照不到底,只能看见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同样布满了雕刻。那是唯一的出口。他们从高处一路往下,走过上百层平台,穿过无数条暗道和石阶,所有路都指向这里——这道半开的石门。
李宏亮几人也看到了那道拱门。他们站在高处的平台上,手电的光柱在下方的空间里乱晃,最后不约而同地定在了同一个方向。周茜的手在发抖,手电的光柱跟着抖,在拱门上跳来跳去。赵大胡站在她旁边,手电垂在腿边,光柱照着自己的脚,但他的目光也盯着那道拱门。李宏亮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冷冷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像黑暗里划燃的一根火柴,闪了一下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