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头走。”李宏亮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压过了巨蛇还在远处撞击石壁的轰鸣，“到拱门那里会合。”

赵大胡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李宏亮。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反应慢了半拍的茫然：“什么？”

“他们就是这么做的。”李宏亮朝下方扬了扬下巴。那个方向，阚小少四个人的手电光柱正在岩石平台上一晃一晃地移动着，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分开，像是正在检查那道拱门的周围。“分开走，我们相互吸引巨蛇的注意，给对方争取时间，他们成功了，我们也能。”他的语气就像在解释一道算术题，冷静，客观，不容置疑。

赵大胡又愣了一下，顺着李宏亮的目光看向阚小少他们的光点。回想之前他们四人的举动，确实像李宏亮说的，现在，他们四人都是安全的，并且已经快要到底了。他点了点头，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平台的边缘，举起手电，光柱直直地照向远处那条还在盘踞的巨蛇。他举起另一只手，挥舞着，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喊叫：“嘿——！”

巨蛇的头转了过来。金黄色的竖瞳锁定了平台上那个正在挥舞手臂的黑影。它的信子吐出来，在空气中颤动着，然后猛地弹射出去，蛇头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朝赵大胡所在的平台砸过去。赵大胡没有等蛇头靠近，转身就跑，沿着平台另一侧的石阶往上跑，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蛇头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平台边缘，碎石飞溅，石壁被撞出一个大坑。蛇头抬起来，金黄色的竖瞳追着那个正在往上跑的光点，身体开始扭动，准备再次扑击。

李宏亮没有动。他站在暗道口旁边，揽着周茜的肩膀，看着赵大胡跑远，看着巨蛇追着赵大胡往上爬。他的手电始终垂在腿边，光柱照着自己脚前的石板，没有朝巨蛇的方向照过一次。他在等。等赵大胡跑得足够远，等巨蛇被吸引得足够远，等那条暗道口到拱门之间的路变得足够安全。

赵大胡跑出了大约几十米，巨蛇已经追着他往上爬了两层平台。赵大胡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停。他跑上一段石阶，又跑上一段石阶，手电在手里颠得快要拿不住了。他停下来，回过头，想看看李宏亮和周茜有没有开始往下走——他们应该已经离开暗道口了，沿着石阶往下，往拱门的方向跑。他站在石阶上，手电往下照，光柱穿过碎石和烟尘，照出下方一串串空荡荡的石阶和平台。

赵大胡看见两个模糊的背影正沿着石阶往下移动——很快，很稳，没有回头。李宏亮揽着周茜的肩膀，步子又大又急，手电的光柱在脚下晃着，照亮一级又一级向下的石阶。他的手电始终没有往赵大胡的方向照过一次。周茜被他揽着，踉跄着往下跑，好几次差点摔倒，李宏亮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拎起来，继续跑。两个人像两台精密的机器，执行着一个早已制定好的计划，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李宏亮没有在吸引蛇的注意力。他没有替赵大胡争取时间。他只是把赵大胡推出去了，让赵大胡去当诱饵，自己躲在暗道口里，等巨蛇被引走之后，再和周茜悄悄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往下走。赵大胡的手电光柱在李宏亮脸上扫了一下。李宏亮抬起头，看见了那道从高处射下来的光柱，也看见了光柱后面赵大胡那张因为失血和奔跑而惨白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愧疚，没有心虚，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他只是把周茜往暗道里拉了拉，避开了那道手电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