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胡知道李宏亮骗了他。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红了。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血丝从眼白里爆出来，红得像要滴血。他站在那条窄得只容一人的石阶上，脚下的石板还在震动，头顶的碎石还在往下掉，巨蛇的金黄色竖瞳还在他上方不远处盯着他。但他没有再跑。他转过身，朝着来路冲了下去。

身形变得异常灵敏，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最后爆发的本能。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跌跌撞撞，而是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稳，鞋底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有节奏的声响。他跳下断裂的石阶，跳过倾斜的石板，甚至在一段完全消失的石阶处，直接跃过了近两米宽的缺口，落在对面的石阶上，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了。手电早就不见了，但他不需要手电——他看见了下方那两束正在往下移动的光柱，那是李宏亮和周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束光，像是盯着猎物的鹰。

巨蛇的头跟在他后面，金黄色的竖瞳盯着这个正在往反方向跑的人。它的身体开始扭动，鳞片层层张开，肌肉绷紧，准备再次扑击。但赵大胡的路径太不稳定了——他在石阶上左冲右突，时而往下跑，时而横移，时而跳上另一侧的平台边缘，蛇头几次扑过去都扑了空，只能擦着他的身体撞上石壁，碎石飞溅。赵大胡的背上、肩膀上被碎石的棱角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片，他顾不上。

他离李宏亮越来越近了。下方那两束光柱越来越亮，他能看见李宏亮的背影了——灰色外套，背包，还有揽着周茜的那只手臂。周茜的白色外套在黑暗中很显眼，像一片飘在风里的纸。赵大胡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声音，像是想喊什么，又像是只是在发泄。

李宏亮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急促、沉重、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的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样东西。匕首。刀刃不长，但很锋利，在黑暗中泛着冷冷的光。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拇指压住刀柄的防滑纹路，手腕微微内扣，蓄力。

脚步声到了他身后不到十几步远的地方。

李宏亮猛地转身。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匕首从掌心飞出，不是刺，是掷——刀尖朝前，刀柄朝后，旋转着朝赵大胡的面门飞去。赵大胡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匕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刀尖划破了他左臂的皮肉，没有扎进去，但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赵大胡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

李宏亮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他已经转过身去，揽着周茜继续往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