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闻到了大量新鲜的血腥味。它的信子吐出来，在空气中疯狂地颤动，捕捉着那丝飘散在风里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液气息。它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然后整条蛇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速度暴涨。蛇头像一颗黑色的流星，朝赵大胡扑了过去。赵大胡的手臂在流血，血珠从伤口里飞溅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细长的红线。巨蛇的嘴张开了，上下颚几乎呈一百八十度，露出了两排森白的、锋利的牙齿。赵大胡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尝试躲。他站在石阶上，面对着那条朝他扑来的巨蛇，双脚分开，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他的眼睛没有看蛇，他看的是下方那两束光柱。李宏亮和周茜还在跑，已经跑得很远了，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越来越小，像是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声音还没出口，巨蛇的嘴已经合拢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声闷响——那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巨蛇的头抬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赵大胡整个吞了下去。它的竖瞳眯了一瞬，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美味的猎物，然后猛地睁开，金黄色的光比之前更亮了。它转头，朝下方那两束还在移动的光柱扑了过去。

李宏亮听到了身后的风声。不是碎石坠落的风声，是巨蛇身体撕裂空气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见那张巨大的、布满深黑鳞片的蛇头正朝他飞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几百丈长的生物。他的手猛地抓紧了周茜的手臂，把她从自己身边拽开，然后反手一刀——不是刺向巨蛇，是划向周茜。刀刃划过周茜的小臂，从手腕到肘弯，一道长长的、深深的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淌，是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顺着手臂往下冲。

周茜的嘴张开了。不是尖叫——是那种无声的、嘴唇张到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惊恐。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正在往外涌血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李宏亮，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她跟了他一路，把自己交给他，以为他至少会在最后一刻拉她一把。他没有。他推了她。不是轻轻地推，是用力地、带着一股要把她甩出去的力量，猛地推了出去。周茜的身体往后一仰，脚在石阶上踩空了，整个人朝深渊里跌了下去。下坠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李宏亮的脸在她视野里越来越远，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愧疚，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下跑。

周茜的身体在黑暗中坠落，白色外套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片正在飘落的羽毛。她手臂上的血还在往外涌，血珠从伤口里飞溅出来，在风中拉出一道道细长的红线。巨蛇的信子吐出来，品尝着那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它抛下了李宏亮，朝那个正在坠落的白影扑了过去。金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像两颗从地狱深处升起的太阳。

周茜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布满深黑鳞片的蛇头，看着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竖瞳，看着那张正在张开的、露出两排森白牙齿的嘴。她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尖锐的、刺耳的、带着绝望和不甘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