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茜的尖叫声穿透了碎石坠落的轰鸣，穿透了巨蛇鳞片摩擦石壁的刺耳声响，穿透了上百层平台之间空旷的回音，像一把尖刀刺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里带着的不是恐惧——是绝望，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推下深渊的那种绝望，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毛骨悚然。

阚小少四人在下方的岩石平台上同时抬起头。他们看见了李宏亮站在石阶上的背影，看见了他收回推人动作的手，看见了周茜正在坠落的白色身影，看见了巨蛇张开的大嘴正朝那道白影扑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沐幼最先反应过来，她从背包里取出绳钩爪，金属外壳，沉甸甸的，她握在手心里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周茜。虽然周茜一直对沐幼有成见，但是看在之前一路同行的份上，沐幼不想见死不救。

她的手臂猛地一甩。绳钩爪从她掌心飞出，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一道细长的黑影穿过碎石和烟尘，朝巨蛇的头部飞去。沐幼的手腕微微调整了一度，抓钩精准地缠上了巨蛇的犄角。不是胡乱地绕，是两圈半——第一圈咬住角根，第二圈锁死，半圈预留缓冲，倒刺张开，死死咬住巨蛇角面。

沐幼猛地一拉。绳索瞬间绷直，她的身体被反作用力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鞋底在岩石上磨出刺耳的声响。王八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平台另一侧冲过来，一把抓住绳索，两只手交替往后拽，指节发白，青筋暴起。郑安紧接着跟上，没受伤的那只手也搭上了绳索，三个人以不同的角度绷住绳子，脚蹬着石头，身体往后仰，用全身的重量和巨蛇拔河。沐幼的手心里全是血，绳索勒进伤口里，磨得钻心疼，但她的脚步稳住了，没有再往前滑。巨蛇的头被绳索拽偏了，蛇嘴从周茜身边擦过，咬了个空。

巨蛇的头偏了。犄角上的抓钩和绳索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缰绳，在它即将咬到周茜的那一刹那，把它的头往旁边拽了半寸。就是这半寸——蛇嘴合拢的时候，牙齿从周茜的身边擦过，没有咬到她。几片深黑色的鳞片从蛇身上脱落，擦着周茜的衣袖飞过去，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消失了。

周茜还在坠落。她的身体在蛇头偏转引起的风压中翻滚着，白色外套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手臂上的血还在往外涌，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细长的红线。她的眼睛闭着，尖叫声已经哑了，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气流声，像是一台正在耗尽燃料的发动机。

阚小少动了。他没有跑向平台边缘——他本来就在边缘，他只是一步跨了出去。石阶的尽头是空的，下面是深渊，但他没有看下面，他看的是周茜。她的坠落轨迹离他大约三米远，还在往更远处偏移。他在石阶边缘用力一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那个白色身影扑了过去。左手伸出，手掌张开，五指向下，指尖绷得笔直。周茜的手臂从他面前掠过，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抓，是锁——四根手指死死压住她的桡骨和尺骨之间的缝隙，拇指扣住她手背的肌腱，这是一个不会滑脱的握法，哪怕她的手心里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