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少走到暗道口，侧身贴着石壁，探出半个头往外看了一眼——巨蛇已经停止了甩头，金黄色的竖瞳正缓缓转动着，在平台之间搜索猎物的踪迹。它的身体盘踞在下方不远处，鳞片微微张合，像是一头正在蓄力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任何出现在视野里的活物。

“没事，我们在拱门那会合。”阚小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没有回头，说完之后偏过脸，余光落在沐幼身上。“走。”

沐幼点了点头，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最后一个血布包。布片干了大半，血迹呈暗褐色，硬邦邦地皱在一起。她拧开腰间的水壶，倒了一小股水在布片上，水珠渗进布纹，把干涸的血渍重新洇湿，那股浓烈的、甜腥的气味立刻弥散开来，混着她指尖沾到的血迹，在暗道口狭窄的空间里迅速扩散。她递过去，阚小少接住，五指攥紧，血水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在石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从暗道口探出半边身子，扬手——不是随便一丢，是投掷，是用上了腰腹和肩背全部力量的远抛。血布包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像一颗燃烧着的、歪歪扭扭的流星，越过下方几层平台，朝远处那根早已被撞得歪斜的石链飞去。血布包砸在石链上，弹了一下，挂在链节上，血水顺着铁链往下淌，腥味在空气中炸开。

巨蛇的头猛地转了过去。金黄色的竖瞳锁定了那个方向，信子疯狂地吐出来，在空气中颤动着捕捉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它的身体绷紧了，鳞片层层张开，肌肉鼓胀，然后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整条蛇弹射出去，蛇头砸向那根石链，石链被撞得粉碎，链节像雨点一样向四面八方迸射，血布包被吞进了蛇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走！”阚小少已经迈出了暗道口，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沐幼跟上了，才放开步子往下跑。

四个人像四支离弦的箭，从暗道口同时射出，沿着那条窄得只容一人的石阶往下狂奔。王八跑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急，鞋底在石阶上踩出急促的、密集的声响，像一面被敲碎的鼓。他一手扶着石壁，一手举着手电，光柱在脚下乱晃，照出飞速后退的石阶和两侧飞速后退的深渊。郑安跟在他后面，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石壁，受伤的胳膊已经顾不上护了，他的脸白得像纸，但没有停，咬着牙，一步也没有落下。沐幼的步子轻，频率快，手电已经关了，她靠前面阚小少手电的余光和自己对黑暗的直觉判断落脚点，每一步都踩得很准。阚小少的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画着圈，照出上方正在坠落的碎石和脚下的路。

巨蛇吞下血布包后只安静了一瞬。它品出了那股味道——不是活物的血，是布片上残留的死血，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肉质的口感。它的头猛地从被撞碎的石链处抬起来，金黄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扫过下方那些正在奔跑的人影——四个，正在往下跑，越来越远。它愤怒了。

蛇头像一颗从地狱深处射出的黑色炮弹，朝他们狂奔的方向砸了过去。它不再瞄准某一个人，而是横扫——几百丈长的身躯猛地一甩，蛇身撞击着沿途的石壁、石梁、石阶，碎石像雨点一样向四面八方迸射，有的拳头大，有的脸盆大，有的像磨盘一样从高处翻滚着坠落，砸在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地动山摇的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