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幼本来在检查入口处的石壁，听到王八喊“叠罗汉”的时候，她已经在往这边跑了。她的步子又轻又快，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在漫天飞落的石块中穿梭，像一条在水草间游动的鱼。一块巨石从她头顶坠落，她身体往旁边一闪，巨石擦着她的背包砸在地上，碎石飞溅，有几块打在她的小腿上，她踉跄了一下，稳住了，继续跑。

她跑到王八面前，没有犹豫，身体微微前倾，一只脚踩进王八交叠的掌心里，另一只脚蹬住王八的肩膀，王八的马步扎得极稳，双臂猛地往上一托，沐幼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空中。上升的速度很快，风声从耳边掠过，石壁上的纹路在她余光中飞速下坠。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上方那个正在疯狂甩动的黑影——巨蛇的犄角，鹿角状的、枝杈分明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犄角。她的右手抬起来，指尖按住了手腕上那个薄薄的金属装置，拇指搭在开关上，没有立刻按下。她在等，等那个最合适的角度。

下方，阚小少看了眼沐幼的位置，再看向巨蛇。金黄色的竖瞳刚刚从另一边移过来，正在扫视这片区域。它的目光冷冽，每一次扫过都带着让人骨髓发凉的压迫感，它已经注意到了腾空而起的沐幼。阚小少动了。他猛地往前冲了几步，跳上一块凸起的碎石，举起手电，光柱直直地照向巨蛇的眼睛。不是照它的脸，是照它的瞳孔——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线，精准地刺进了那只金黄色的竖瞳。巨蛇的头猛地一偏，瞳孔在强光下急剧收缩，信子疯狂地吐出来，在空气中颤动着。它暂时失去了对沐幼的追踪，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激怒了，头朝阚小少的方向压下来，嘴张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就是这一瞬。沐幼上升到了最高点，身体的上升势头将尽，即将转为下坠。她的指尖按下开关——“咔”。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从装置前端射了出去，前端的三爪钩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精准地缠上了巨蛇的犄角。不是胡乱缠绕，是两圈半——第一圈咬住角根，第二圈锁死，半圈预留缓冲。倒刺张开，死死咬住石质的角面，发出金属与石头摩擦的细微声响。细线瞬间绷直，沐幼的手腕被猛地往下一拽，手臂的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她咬着牙没有松手。下坠停止了，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犄角的侧面荡了过去。不是朝着蛇头，是朝着蛇眼——那只被光柱照得暂时失去焦点的、金黄色的、还在燃烧的眼睛。

她的左手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刀很短，但很锋利，刃口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她把刀握在手心里，拇指压住刀柄的防滑纹路，手腕内扣，刀尖朝前。细线在犄角上缠着，她的身体被荡到了弧线的最低点，然后开始往上回摆。她借着回摆的惯性，猛地一收腹，双腿在空中蜷起，整个人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在到达弧线顶端的那一瞬，猛地将自己弹了出去。不是细线拉她过去的，是她自己扑过去的。细线从犄角上脱落了，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匕首刺了进去。不是刺，是扎——刀尖对准巨蛇那只完好的眼睛的瞳孔，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回摆的惯性，狠狠地扎了进去。刀尖刺破眼球的那一瞬，一股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喷溅出来，溅在她的手上、袖子上、脸上。她闻到了血的味道，混着那股巨蛇特有的甜腥气息，浓烈得让人想吐。但她没有闭眼，手指死死攥着刀柄，把刀刃往深处又推了半寸。

“嘶——！”巨蛇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尖啸。不是嘶嘶的吐信声，是真正的、能撕裂耳膜的啸叫，像是金属刮过骨头，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活生生地撕裂。它的头猛地往后一甩，犄角撞上了上方的石壁，碎石飞溅。沐幼的匕首还插在它的眼睛里，刀柄露在外面，随着它每一次甩头而晃动。她没有来得及拔刀——蛇头的后甩速度太快了，她的身体被甩得飞了出去，像一块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子，从蛇头的高度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尖啸，石壁、石阶、石链、平台——所有的东西都在飞速地往上退。这个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阚小少已经动了。他在巨蛇甩头的那一刻就判断出了沐幼下坠的轨迹，没有犹豫，没有计算，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冲了出去。他从碎石堆上跳下来，鞋底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一步跨过断裂的石阶，两步跳过翻倒的石柱，三步跃过那道横亘在甬道口的石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脚步的方向随着她下坠的路径不断微调。不是跑直线，是跑曲线——他要跑到她落点的地方去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