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石壁间来回弹。王八靠着墙，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了下来，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灰和汗混在一起，抹得整张脸花里胡哨的。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路的晦气全吐干净，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算白的牙。

“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喘，但那股子得意劲儿已经藏不住了，“爷爷我可有玄武护体，这点小场面，算个啥？”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响，“知道玄武不？北方之神，龟蛇合体，镇水降妖。爷爷我——就是那个转世。”

郑安坐在他对面，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膝盖，听到这话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王八一眼。灰头土脸的，背包带子歪到一边，怎么看都不像神仙。“所以你才取名王八？”郑安眨眨眼，一脸真诚的疑惑，“那为什么不叫王玄武？”

王八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的目光开始飘忽，从郑安脸上移到阚小少脸上，又从阚小少脸上移到脚边的背包上，就是不看任何人。“这个……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手指在背包带上无意识地抠来抠去。

阚小少靠在石壁上，手电搁在膝盖上，光柱昏昏地照着脚前一小片地面，也勉强映出几个人模糊的轮廓。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因为他在他们家排行第八。”

郑安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猛地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一个圆。“第八？”他的声音都高了半度，目光在王八微胖的脸上转了一圈，又低下看了看他健硕的身材，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充满敬意的、小心翼翼的、又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语气：“那个……叔叔阿姨身体真好。”

他说“身体真好”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指比了个赞，但表情非常庄重，像是在谈论一件了不起的壮举。

王八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猛地直起身子，张嘴就要反驳——“咳咳！”他用力假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

“前面七个。”阚小少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冷冰冰的，像冬天里的一盆凉水，“四只狗，三只猫。”

郑安愣住了。他的嘴巴还张着，眼珠子从王八脸上移到阚小少脸上，又从阚小少脸上移回王八脸上。王八的脸已经红得快滴血了，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解释。然后郑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那种捂着嘴的笑，是憋不住的那种——笑声从鼻子和嘴巴里同时喷出来，带出一个响亮的鼻涕泡，他赶紧用手背蹭掉，笑得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沐幼坐在对面，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也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出声，是那种憋住没憋住、气从鼻子里冲出来的一声轻哼。她飞快地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又转回来，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但耳朵尖泛着一点淡淡的红。王八瞪了她一眼：“妹子，你也笑？”沐幼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