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厍月。厍月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马尾垂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不紧张，也不着急，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阚小少身上，一秒钟都没有移开过。沐幼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确认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慢慢地、无声地转过身，朝旁边走去。

马飞天在那里。

从刚才到现在，他只移动了几步。沐幼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瞳孔涣散，像两口干涸的枯井。他的衣服比刚才更烂了，袖口烧焦的线头在空气中轻轻晃动，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烧伤的疤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沐幼伸出手，拉起了他的手腕。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把他的手臂抬起来，像是在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马飞天没有反应。他的手垂着，指节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掌心有几道被烫伤的疤痕，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痂皮翘起来，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他没有缩手，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眨眼。沐幼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脉象很乱，时有时无，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在最后一洼水坑里挣扎。不——不是乱，是没有。她按了又按，换了位置，又按了按。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凉的，不是那种因失血过多或休克而产生的冰凉，是那种死亡之后才会有的、彻底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死脉。她只在父亲留下的医书里读到过，从未亲眼见过。一个活着的人，不该有这种脉。

她拉过马飞天的手，翻过来，盯着他的手心看了看，又翻回去，把袖子往上推了推。手臂上的静脉血管清晰可见，但血液的颜色不对，是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紫，像是凝固了一半的果酱。她抬起头，看着马飞天的脸。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空洞的，没有焦距的，像一个还在运转但已经没有灵魂的躯壳。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真的还活着吗？

她刚想伸手去翻开他的衣领，看看肩上的伤口——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不是抓，是拽。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阚小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但语气依然很稳：“走。”

他没有解释，没有回头，只是拉着她往洞穴另一侧跑去。身后，那五个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炸开，踢踏踢踏的，像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厍月还站在原地，马尾在身后晃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了什么，被风声和脚步声淹没了。

沐幼没有回头。她跟着阚小少跑，手上的脉搏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那冰凉的、不存在的脉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马飞天还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前方那个不存在的点，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雕塑。他没有追，也没有喊，还在缓慢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