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不要让绳子接触到岩浆，”阚小少蹲在坑边，眼睛的目光定在那根垂下去的细线上，“蛇身也不要全部没入，留一半。”

王八蹲在他旁边，握着细线的另一端，手腕悬在坑口上方，姿势稳稳的，没有一丝晃动。“好嘞，看我的。”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地往下放线。灰白色的蛇身在橙红色的液面上方停了片刻，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先是头部没入液面，接着是半截蛇身——王八的手停住了。细线绷着，既不往下放，也不往上提，像是在等一个不存在的鱼咬钩。等了几秒，他缓缓往上收线。蛇身浮出液面，露出的部分只剩半截了，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掉的，边缘还沾着一层暗红色的余烬，正在缓慢地往下滴落，化成细碎的灰渣。王八把线收回来，刀尖挑开线环，把剩下的半截蛇身抖落到地上。半截蛇身落在石面上，扭了两下，不动了。

“第一个坑，不行。”他说着，又从地上的断指旁挑起一条细蛇，穿好线环，蹲到第二个坑边，再次放下。这一次他放得更慢，半截蛇身没入液面后等了几秒，收上来——同样只剩半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王八沿着洞穴边缘的炎坑，一个一个地试过去。沐幼跟在他旁边，眼睛的目光始终定在那根细线上，看着它一次次探入液面，一次次收回残骸。郑安蹲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没受伤的那只手撑在膝盖上，伸着脖子看，眉头越皱越紧。阚小少站在不远处，没有跟着王八走，而是在洞穴的各个角落之间缓缓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最后一个坑。王八蹲下来，把穿好的蛇放下去——还是半截。他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急着收回线，而是就着那个位置多等了几秒。线的那一头没有传来任何阻力，手感丝滑平顺，像是伸进了一池清水。他抬头看了一眼阚小少。阚小少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手电的光柱照着液面，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两个字：“不收。”

王八没有多问，把细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蹲在原地等着。几秒过去了，液面没有变化。十几秒过去了，还是一样的咕嘟冒泡。半分钟后，阚小少伸手碰了碰那根线，轻轻提了一下——不重。他把线慢慢往上收，蛇身从液面里露出来，还是完整的一条，灰白色的，盘在线的末端，扭动了两下。没有融化。没有断口。边缘光滑，像是什么都没有碰过它。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王八把线收回手心里，把那条蛇从线环里摘下来，放在地上，看着它慢慢爬远了。郑安凑过来，蹲在坑边，低头看了看那条完好无损的蛇，又看了看王八手里的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这……这个坑不一样。”沐幼也蹲了下来，看着坑口，看向那层橙红色的液面，没有急着说话。她忽然觉得这个位置有点眼熟，目光从坑口移开，往四周扫了一圈——石壁上那道被炸过的痕迹还在，边缘犬牙交错；不远处那块被他们踩着攀爬的石棱也还在，上面还留着沐幼鞋底的泥印。她抬起头：“这个坑……是我们之前掉回通道里的那个。”

郑安愣了一下，也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重新低头看着那口炎坑，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也就是说——”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这个念头咽下去又没咽住，“这些坑还是没有出口？”

四个人蹲在那口坑边，没人说话。只有炎坑里的液面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扑在每个人脸上，带着那股散不尽的硫磺味。

就在这时——“扑通。”

一声闷响从洞穴另一侧传来。四人同时转头。马飞天正以那种僵硬而缓慢的步态走着，他的一条腿踩空了——踩进了离他们最近的那口炎坑里，身体晃了一下，栽了进去。橙红色的液面吞没了他半截身体，但没有继续往下沉，他浮在了上面，像一根横在水面的枯木。他的动作停了一瞬，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猛地推了一把，僵硬的四肢突然有了力气。他双手撑住坑口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从那口炎坑里爬了出来，站直了，然后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猛地朝他们之前进入洞穴的那面石壁跑去。

他的脚步不再蹒跚，不再僵硬，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快，跑出了正常人该有的速度。他冲到那面石壁前，双手抡起来，拼命地拍打，掌心砸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一声接一声，急促而用力。但“救命”的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他的嘴大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喊，却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出来。那声嘶力竭的呼救，从洞穴四面八方涌来，回荡在石壁之间，忽远忽近，像是这座山洞自己在替他喊。和阚小少之前的推测一样。那个声音已经被这里收录了，成了它的一部分，每到特定的节点就会自动播放一次，不管马飞天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