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少赌对了。

他穿过那层橙红色液面的瞬间，身体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水流托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不是坠落，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地面拽进了更深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发现自己呼吸自如。那股橙红色的液体没有进入他的口鼻，它只是裹着他，像一层透明的壳，滑溜溜地包住了他整个人，然后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他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匕首出鞘，横在身前，身体微侧，目光飞速扫了一圈——暗。很暗。只有一束光，从顶部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笔直地倾泻下来，灰白中透着一点暖黄色，像一道凝固在空气中的烟。那束光照在洞穴中央的一尊巨大的石塑上，在石面上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光。

是一座巨蛇的石塑。和之前那条在平台上与他们搏斗过的巨蛇很像——同样的身形，同样微微昂起的头，同样覆盖着层层叠叠鳞片的身躯，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但它是石头的。没有鳞片张合的细响，没有竖瞳转动的压迫感，没有那种活物才会有的、沉甸甸的呼吸声。它盘踞在洞穴的中央，像一尊被时间嵌进地底的雕塑，仿佛已经在这里静默了很久。蛇的嘴是张开的，上下颚之间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里面含着一颗石珠子，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像一颗被流水打磨了千百年的卵石，在光柱下微微发光。

他的目光从石塑上移开，落向洞穴的四周。那里站着——不，是游荡着——很多很多“人”。他们穿着破烂的、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衣服，皮肤干瘪发黑，贴在骨头上一道一道地往下垂，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他们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四肢细长，动作却很敏捷，透着一种与外貌完全不符的利落。他们正聚在一起，像一群被惊动的昆虫，紧追不放地缠着另一群人——厍月那帮人。

厍月站在人群中央，马尾已经散了一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匕首横在身前，刀身上沾着一层暗褐色的、还没干透的粘液。她身边只剩下三个人了，原本五个，少了两个。一个人倒在远处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另一个人被两个游荡者按在地上，手腕被反拧着，发出低沉的嘶吼。还剩下一个护卫和她背靠着背，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自挡着从不同方向扑来的骷髅人。厍月的匕首挥动之间带着一股狠厉的精准。那护卫手持一柄短刀，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后，替她挡下从背后扑上来的攻击，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台运转多年的机器，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背对背防守。

他们的动作依然利落，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疲态——不是力竭的那种疲，是打了太久的耐性。但他们身边不远处，刚刚被击倒的两具骷髅人已经开始动了——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再然后是整个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重新接上了线，缓慢而固执地从地上支起身体，重新站了起来，眼窝依旧空洞，动作却比之前更快了。

厍月感觉到有人落地的气流，偏过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阚小少身上。她看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跟上来。

“快！”王八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紧跟着整个人也从虚空里掉了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还没看清四周，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扑了过来——风声很急，带着一股干涩的腐臭气。他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让，那个东西扑了个空，双臂撑住地面，又弹了起来，朝他再次扑来。王八终于看清了——是一个干瘪的人形，眼窝空洞，嘴巴微张，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一脚蹬出去，踢在那个东西的胸口，它被踢得往后滑了两步，但没有倒下，又直直地站了起来，继续朝他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