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刺骨的寒风席卷霍格沃茨。
狂风一阵阵掠过魁地奇球场高耸的看台,无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深绿与红金两色将四周的看台泾渭分明地区分开,隔空对峙,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但斯莱特林的更衣室里,气氛却异常安静。
长凳、木柜、挂满队袍的金属钩架,被头顶昏黄的灯光打上一层沉沉的阴影。更衣室里有人在穿戴护具,有人低头将皮手套的边缘用力拉紧,皮革摩擦出干涩的细响。青石地板上搁着沉甸甸的护具和击球棒,地窖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木蜡与皮革的气味,以及白鲜香精微辛而幽冷的药草香。
伊格纳修斯坐在最里侧的那条长凳上,身体向后慵懒地靠着木质更衣柜。
他已经换好了队袍,深绿色的布料贴合着身体,左胸前银蛇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银白色的发被他随意地向后拢了拢,露出光洁额头。角落里的黄铜留声机正缓缓旋转着,唱片里流淌出的,是巴赫的《平均律》。
伴随着这规律而流动的钢琴声,伊格纳修斯双手交握,戴着半指龙皮手套的指节微微发力,正专注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的关节。接着他站起身,做了一组拉伸大腿后侧肌肉的热身,最后再深蹲几下,把膝关节也彻底活动开。
在普遍依赖天赋和飞天扫帚性能、对体能训练嗤之以鼻的巫师界,他这种堪称“科学”甚至带点麻瓜的热身方式,显得有些突兀。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啪”地一声,留声机的指针被抬起,旋律戛然而止。
铂金贵族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穿着奢华的黑貂皮斗篷,站在了更衣室的正中央。作为刚退役的前队长和球队无可争议的“精神领袖”,他的视线傲慢地扫过面前所有全副武装的斯莱特林球员。
“斯莱特林们”阿布拉克萨斯开口,声音冷酷且极具煽动性,“今天这场比赛,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格兰芬多杀个片甲不留。”他微微抬起下巴,拖着华丽的长腔,“荣耀属于斯莱特林。”
阿布拉克萨斯的话音落下,更衣室里响起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应和。
现任队长劳伦斯·维尔上前一步。他身形极高,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让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长着一张瘦长的脸,一头微卷的棕发。深陷的眼窝和那双习惯性审视他人的严苛眼睛,为他平添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老成与压迫感。
“战术已经定好了。”维尔开门见山,视线自然地看向伊格纳修斯,“佩弗利尔是总指挥。所有人盯紧他的手势,严格执行,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伊格纳修斯站在长凳边,单手扶着扫帚,闻言懒洋洋地点了一下头。
“知道。”他语气平淡,“照计划进行。”
就在这时,紧闭的橡木门外传来了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维尔看了眼门:“进。”
门开了一道缝,阿米莉娅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她的蓝银色围巾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和脸颊都微微发红,像是一路从教室赶过来的。她先是被满屋子队员投来的目光和肃静气氛弄得有些紧张,随即还是硬着头皮迈进来两步,目光笔直地穿过整间更衣室,落在伊格纳修斯身上。
其他球员看了伊格一眼,识趣地没拦。。
“说完我就走。”她像是怕自己被阻拦,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伊格纳修斯的手臂,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透着难掩的担忧。
“你今天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阿米莉娅压低了声音,“格兰芬多他们那个新上任的找球手,朱丽叶·罗斯,是个极其恐怖的天才。”
“比我还天才?”伊格纳修斯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阿米莉娅被他这句大言不惭的自夸噎住,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我不是来和你开玩笑的。”她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让他收起这副不着调的样子,“你小子别轻敌,她可不是普通的新人。”
阿米莉娅原本还想多嘱咐两句,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跑过来这一趟有点太冒失,也太像专程来关心他的。少女耳根微微一热,她刚想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旁边却传来了一声极度冷淡的轻嘲:“听取小姐的忠告总是没错的,佩弗利尔。”
阿米莉娅和伊格纳修斯同时偏头看向声源。
阿布拉克萨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在阿米莉娅抓着伊格纳修斯手臂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灰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回伊格纳修斯脸上。
“你最好听进去,佩弗利尔。”他平静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别再闹出上一次从扫帚上摔下来的笑话。斯莱特林丢不起这个人。”
听到这番挖苦伊格纳修斯自己倒是先笑了,那笑意里透着点无奈。“放心。”
阿米莉娅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加油。”
“霍桑小姐,我们要准备入场了。”阿布拉克萨斯冷冷地提醒。阿米莉娅对上阿布拉克萨斯的灰色的眼睛心口莫名一跳,也没敢在再多待,匆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重新合上后,阿布拉克萨斯盯着门口半秒,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更衣室里没人去戳破那一瞬间微妙的安静。
维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行了。准备入场。”
球员们按顺序依次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走向通往球场的通道。
伊格纳修斯刚走出阴暗的走廊,就看到了等在入场通道入口处的汤姆。
汤姆·里德尔将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身形挺拔地站在通道的阴影处。他黑沉的眼睛盯着伊格纳修斯,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说出口的话凉飕飕的:“希望你今天能把注意力放在飞贼上,不要再像上次那样轻敌,莫名其妙地被人从扫帚上打下来。毕竟,我可不想在看台上再看一次你自由落体。”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眉梢微微一扬。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马尔福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出现在这里的汤姆时微微有些意外。汤姆神色自若地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就在汤姆侧头打招呼的空隙里,伊格纳修斯突然伸出戴着手套的左手,大胆地在汤姆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上狠狠揉了一把。
汤姆浑身一僵,黑色的眼睛瞬间睁大,显然是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感到错愕。
趁着他还没发作,伊格纳修斯已经握紧手里的扫帚快步奔向了出口的光亮处。他贱兮兮地回过头,看着阴影里顶着一头凌乱短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汤姆·里德尔,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里德尔。”
前方传来了解说员兴奋的报幕声。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球员们同时从球场两端的通道口大步迈出。看台上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天幕,尖叫与掌声混响成一片。
风卷起伊格纳修斯的银发。
他抬起眼,隔着极远的距离,精准地与格兰芬多队伍最前方那个年轻的陌生面孔对上了视线。
格兰芬多的找球手———二年级生,朱丽叶·罗斯。
她穿着红金色队袍,长发高高扎起。那张脸算不上惊艳夺目,却很端正,眉眼间有一种冷锐的气质。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