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
霍凌秋终于肯松手,却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眼神从未从她身上离开,依依不舍。
直到……裴兰瑛将自己藏在被中,不肯看他。
“你回来做什么?”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气。
怨他擅自回京,违反军规。
“正值战事,你无旨入京,就不怕大梁律令?”
而那些本就对他心怀埋怨的朝臣又会如何弹劾他?
他这是罪加一等,生怕旁人找不到治他罪的理由。
霍凌秋站在她床榻边,隔着被子观察她蜷起的身形。
自收到信,他不敢耽搁,当日就驾马赶回京城。一路风尘仆仆,分明很想靠近她,却顾忌身体寒冷和衣裳肮脏,不敢再触碰她。
一门之隔,他也忍过,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尽数瓦解。
她身子轻了许多,面容带着淡淡病色。
“春棠说你坠马落山,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信中,用了许多令他害怕的词语。
裴兰瑛抓着枕头,四肢逐渐自然,不必再蜷缩起来。
“胡言乱语。”
春棠这是有多害怕她真的醒不过来。
“等我好些我就要回家,你也走吧。”
她将被子扯开些许,才终于看清霍凌秋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简便戎装,鬓发散乱,呆呆地立在她跟前。
虽然在夜里,视线有些模糊,裴兰瑛并不能将他的面容看得清晰,但也偶然从他眼底的乌青中,体会到他的疲惫。
“霍凌秋,你是从战场过来的么?”
“嗯。”他点头又答道。
“你真是……胆大包天。”
裴兰瑛叫人备好热水,供霍凌秋洗漱。
房中灯火明亮,裴兰瑛靠着软垫,见他披发着寝衣而来。
却在两丈远处停了下来。
裴兰瑛扭头,“你过来。”
他始终保持着距离,却冷不防被她拉住手腕,拽着坐在床榻上。
裴兰瑛利落地解开他寝衣系带,不带任何犹豫地将他薄衣扯散,半身赤.裸,不着衣物。
刚才他洗漱时,裴兰瑛猝不及防瞥见他肤上伤痕,此刻直观,才看得真真切切。
手臂上留着两处箭伤,生出的疤露出淡淡粉色。
霍凌秋匆匆拉起衣裳,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不敢面对她。
“没事的。”
“何时伤的?”
她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他不回答的气势。
“两三月前,以后会消的。”
哪里还有以后?
裴兰瑛抿唇,低头落目。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害怕以后,也不敢肖想以后。
霍凌秋想碰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你的伤好些了么?”
裴兰瑛重新躺下,又侧过身去。
“落山时磕到了脑袋,也忘记了许多事。”
他心里一阵空落,又暗自害怕。
“忘记了什么?不……还记得些什么?”
裴兰瑛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有理会他的话。
“无旨入京乃重罪,更是私逃军营,你明日就得走。”
好像因她这句话,霍凌秋才终于无所畏惧,放下床帷,无赖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在她身侧。
两人之间,骤然昏暗。
尚有微弱光线。
凝视面前纤瘦的背影,霍凌秋不能肯定她还记着些什么,消了方才生出的气焰,不敢上前半分。
可她稍稍侧身,似乎往后挪了挪,触碰到背处的那只手。
霍凌秋愣住,沿她背脊向上,搭上她的肩,见她没有抗拒才敢收紧五指。
“兰瑛……”
余下的话还来不及出口,裴兰瑛已面对向他,凭着记忆离近,在他唇上停留一瞬。
可霍凌秋没给她留撤开的机会,抬起下颌直追,掐住她的腰,将她带上前来。
胸膛贴着胸膛,双膝夹着小腿。
气息在她耳畔流连,眼前一片朦胧。
原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散乱堆在床尾,半垂在地。
霍凌秋不敢用力,仍存的理智催他停下,不能再如斯下去。
他拂去她面上乌发,看着她明亮的双眸,“裴兰瑛,你还爱我么?”
记忆被撬开。
裴兰瑛记得,上一世他擅自回京,也问过她一个问题——
“裴兰瑛,你可曾爱过我?”
这不一样。
那时,她决然又冷漠地笑了笑,告诉他——
“从来都没有。”
即便此刻亲密温存,身体滚烫动情。
她也想如此开口,可话堵在喉间,令她神魂潦乱,止不住流泪。
是啊,她不能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