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溜溜的剔透猫眼中倒影出初冬的长安城,从坍圮的城墙上跃下,轻巧落地。
“哪里来的狸子?”歇脚的浮寄户正捞着碗饽饦吃得满头冒汗,嘴里发出“嘬嘬”声音,“过来,给你些吃食。”
皮毛丰美的乌云踏雪瞅了他一眼,胡须抖了抖,喵声里带着十足的嫌弃。
“猫!”
小女孩清亮的声音透过嘈杂人声传来,猫也没动,看着她朝自己奔来。
柔克珊娜戴着顶软毡帽,罩住了长长短短乱七八糟的头发,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明白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经历的变故也足够多,多到好像能压垮人,可是她像道旁的小草,一点点水和一点点阳光,就足够活下来。
“小猫,我带你去吃鱼!”
她把猫抱起来,在城外转了一圈,蹲在鱼篓前挑挑拣拣。她挑出来一条不大不小的鲈鱼,付了一枚通宝。
“你一半,我一半,”柔克珊娜比划着说,“你要哪边?”
猫像是听懂了,把爪子按向鱼头。
“啊,我忘了,鱼头要给沈郎吃呢!”
“喵。”
猫看看她,又按鱼尾巴。
“那你吃鱼尾巴,我吃鱼肚子,沈郎吃鱼头,”柔克珊娜迅速议定,“走,我们让余老板做鱼吃。”
那提着鱼篓来卖的小贩笑道:“春鳊秋鲤夏三黎,现在是冬季,吃鲤鱼还是当季的,肥美得很,小娘要不要再买条鲤鱼?”
柔克珊娜连连摇头:“不不……”
据说黎兵马使就是鲤鱼变的,非要吃,也要背着他吃才行……不过她真看不出来,黎兵马使长得也不像鲤鱼啊。
柔克珊娜抱着猫,提着还在扑腾的新鲜鲈鱼,朝城内走。她年纪小,脚程慢,路上看见来来往往运送土石的人,都是修补城墙的。还有人推着只有一个轮子的车,上面堆着散碎砖块。猫好像被抱烦了,挣脱出去,几下就跳到独轮车上卧好。
那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川口音,问了她要去哪儿,就招呼柔克珊娜也来坐一段,柔克珊娜不好意思,便跟着他走了段路。
“不知道城墙撒子时候才能修好哦……”他嘀咕了一句,又说,“到咯。”
柔克珊娜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起小猫,把怀里藏的果子扔到车内,没顾得上他的劝阻,赶紧跑进坊内。
还没靠近那新开的香粉铺子,远远就能闻到香味了。似乎是桂花香,又调得比桂花更甜一些。
不愧是叫“香奈尔”的铺子,香到无可奈何。
她悄悄从侧门进了,余老板果然正在做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见她故意板起一张脸:“小朋友,你作业写了吗?”
柔克珊娜听不懂,把猫放下,直接道:“余老板,某想吃鱼!”
“你听听你这话说的,当着鱼老板的面说要吃鱼。”
柔克珊娜装作听不懂唐话,直接把鱼递上去,余闲把鱼按到砧板旁边,正准备处理,柔克珊娜赶紧说:“鱼头要给沈郎,鱼尾巴要给小猫。”
“行,坐着去吧。”
柔克珊娜坐到一把新打的胡床上,面前的小桌也是新打的。她看见小猫跑到了门口,就知道是有人要来了。
而且来的人是沈郎。
沈郎走在前面,一身青色的衣服,低头看了下脚边的猫,蹲下来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他的神色很温柔,带着一点笑。
他后面跟着时都头,不同于战场上的冷厉,他的目光一直追随注视着沈郎,格外柔和。
摸完了猫,沈青折又摸了摸柔克珊娜的脑袋,余闲这才拎着木铲子从里面出来,开始挑事:“这小姑娘拎了条鱼来,说鱼头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