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曜喝得多了,浑身发热,脱了半边袍服露出里面的单衣,热气蒸腾。沈青折多看了几眼,被时旭东捏着后颈拎到了旁边。
时旭东虽然小心眼,也不至于看两眼就这样……
他仔细观察时旭东现在的脸色,依旧平静冷肃,还是平时在外面的样子。
时旭东把猫拎走,摆在自己旁边,默不作声地把他的衣服理好,又给他塞了暖手的皮毛袖笼,仔仔细细,一板一眼。
……好像真的喝醉了。
察觉到沈青折看自己,他又抬头:“怎么了?”
语气很冷静,沈青折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吐蕃人的石堡依山而建,只有一层,屋顶平阔。
山谷的风有些大,时旭东挡在了沈青折身前,感觉猫猫默默贴近了点,脸挨在他的肩胛上。
……他的心也变得很软。
哥舒曜要登高望远,拉着几个人上去说要在离别前赋诗一首,以赠友人。
可他借着酒劲赋了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这让沈青折多少有些心安,好像差生遇到另一个差生。
倒是陆贽贡献了一首四平八稳的送别诗,一看就是诗句预制菜,是那种拿到科举上不出错的格律诗,没有情感,全是技巧。
哥舒曜憋不出来,四下看看,醉眼朦胧里看见屋顶上面还晒着一团团的黑乎乎的饼:“这是什么?”
他拿起来就想往嘴里喂,沈青折赶紧阻止他:“牛粪!”
哥舒曜吓得脱了手,跑旁边干呕去了,李眸儿忙问:“吐蕃人晒牛粪干嘛啊?”
沈青折给她解释:“吐蕃人冬天就烧牛粪,可以取暖、烧水、煮饭,据说牛粪炖出来的羊肉、牦牛肉特别好吃……”
黎遇想到自己在成都常常光顾的吐蕃人开的馆子,也去吐了。
沈青折继续道:“之前那些留在成都的吐蕃俘虏,有些后来养了牛,都要留着牛粪做成饼……”
“就是这种……黑乎乎的,那种像是石头一样的……”林翠环在夜色里努力辨认屋顶上的牛粪。
沈青折说:“对。”
林翠环一边干呕一边说:“我捡过一块当镇纸了……那是我用过最好的镇纸……特别平特别稳当……呕……”
沈青折安慰小朋友:“地上捡的话说不定真的是石头。成都的屋顶没有吐蕃人这么平,他们就都贴在墙上,轻易掉不下来,除非有人扣……”
“我扣了!”李眸儿面色发白,恨自己手贱,“崔都头跟我说那是吐蕃人祈福用的!他骗我!我还搬回去供着了,呕……还每天摸一下许愿,哕——”
李眸儿也去吐了。
陆贽也去了。
因为大家吐了,他也想吐。
沈青折和时旭东挨着肩站在屋顶,冷风潇潇,听取哇声一片。
——
“这些人把晚饭都吐出来了……”沈青折捂着额头,“我说捡点牛粪烧羊肉吃,他们还不愿意。”
时旭东捏了捏他的手:“坏心眼猫,故意提的。”
沈青折笑得无比快乐:“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呢?我可是他们老大。”
时旭东眼里也露出点笑,把猫老大按在榻上挠他,沈青折推不开,笑骂他“坏狗”,蜷着身子躲。
“猫老大……”时旭东说,“猫猫,你是不是要培养陆贽?”
“……这么明显?”
时旭东点点头:“你和他说好多话,还很关注他的各种情况……”
“陆贽么……谨慎方正有余,胆色不足,”沈青折说,“安西的环境复杂得很,回纥、吐蕃、黠戛斯、葛逻禄……还有原本的汉人。我不要一个讲理的君子,我更需要一个不讲理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