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后,一个霹雳炸响!雨点像水流一样从云层当中冲下来,横扫整个精神领域。暴风雨来势汹汹,在巢穴顶上隆隆作响,犹如狂怒的鞭子、夹杂着可怕的啸叫滚过岩石表面。
苏厄尖声叫喊。
但实际上,他吐出的名字都轻飘飘飞了出去,旋即被狂风和雷声撕碎。
意识的海洋翻涌不休,风暴狂怒地鞭笞着露出水面的礁石,石质表面皲裂,继而坍塌。
苏厄猛然捏碎了黄铜门把手。
一节节脊椎滑下镀金浮雕,绵密的疼痛令沉浸在激动和恍惚中的雌虫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跌倒时他下意识伸手,摁下了尤利安的后脑勺,免得让对方脆弱的头骨撞上门板。
但尤利安却没有这样温柔。
破碎的岩石堡垒再也无法抵御风暴侵袭,一声过分饱足以至于带了点痛苦的呻吟,淹没在狂风和雨点之中。
他被抵在门上,失神地望向天花板上的彩绘画——战神玛尔斯掷出长矛,穿透了敌人的心脏。
花纹完全盛开了。
紫金色的纹路延伸至尤利安的眼前,他磨着牙齿,额头冒汗,喘息着,精神极度亢奋——终于触及了精神巢穴的最底层!那是雌虫的潜意识,也是最混乱、埋藏着最多秘密的地方——
就是这个时候!他轻轻唤着苏厄的名字,泛着红晕的面孔转过来,尤利安对上那双浸润在风暴和潮水中的绿眼睛时,迅速问道:“飞船……密码……沃夫娜……”
苏厄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哝。
但没关系,一定能找到答案——精神力的交融,让他们比世间最亲密的爱人还要坦诚。
等到苏厄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尤利安操纵着自己的精神洪流蜂拥而上,迅速攫噬了那些从潜意识浮上来的信息。
苏厄有些惊惶地将雄虫推开了一点儿:“你——!”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古怪,以及……带着可悲的软弱……
他及时刹住,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咬牙道:“真无耻!”
尤利安挑眉:“谢谢夸奖?”
灰绿色的瞳孔像山林洗去了尘土,变得苍翠,还湿漉漉的。
瞪着他的时候不复冷酷,反倒让尤利安又挑了挑眉毛。
“就算知道也没用。”苏厄的眼神又变得怨愤,语气尖刻,“接你的星舰还有半小时抵达。一艘飞梭能逃去哪里……”
尤利安捂住他的嘴:“不劳费心。”带着诡计得逞后的得意洋洋。
该死!他居然还敢朝他挤眼睛。
苏厄想拽开他,但手掌还没触及雄虫的手腕,突然瞳孔紧缩,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怨恨的同时心里升起一股火辣辣的羞耻——这个无耻的东西在翻搅他的脑子!
惩罚毫不留情,但芬芳甜蜜的酒香又抚平了苏厄的痛苦。
他发泄似的往后一靠,后脑勺砸在门上,仰视那个刑讯高手——
乌黑的鬈发在月光下宛如绸缎,发尾打着可爱的小卷儿,摩挲着绯红的双颊;嘴唇如凋落的白玫瑰,仍有些病态的苍白;过度运用精神力令他呼吸急促,细密的汗水从下巴低落,顺着耳侧和脖颈滑进领口……
苏厄觉得最可恨的还是那双眼睛。
那双流淌着岩浆、火焰和风暴的金眼睛,此刻正含笑看着他。
如同胜利者俯下身去看自己的战利品。
但咒骂的同时,他又狠命地咬住嘴唇竭力克制着那股由激动引起的战栗。
是的、尤利安很美。
但仅仅美貌并不会令苏厄无法移开视线——
在那幅瑰丽面容下潜藏着的、脆弱的雄虫外壳和骄纵的贵族脾气所包裹的、
那份不可理喻的疯狂……
令他辗转、怫郁,却又目眩神迷。
“你要怎么处置我?”苏厄忽然说。
他在羊毛地毯上打了个滚,靠着那张华丽的四柱床,伸头看另一边正在扣衬衫纽扣的尤利安。
一次成功的精神结合,胜过一百打高级抑制剂。
长期以来的信息素匮乏症所导致的暴躁、抑郁等负面状态一扫而空。那双眼睛如同经过暴雨刷洗的森林,透出澄澈的翠绿
此刻的问话里也没有掺杂其他含义,单纯的好奇——
“砍断四肢、还是干脆杀了我?你知道,这间卧室可不像波狄卡的医疗舱,没有麻醉剂,只有匕首——诺——”视线落在角落那堆乱七八糟的制服里。
束腰带的身影停顿了,金色的眼睛刺破晨光看向苏厄,目光锐利。
他朝他走来了。苏厄有些战栗地想。
雪白的丝绸衬衫让苏厄联想到祭台的颜色,噢,他应该早点提醒的,飞溅的血肉会毁掉这件漂亮衣服的……
当尤利安拽住他胳膊的时候,他还在思考,要让一个雌虫失去行动力的方法可不多……
那么是眼睛,不、这不够……
还是手脚……
他会捅伤他的肺部和脏器吗,就像之前那样?
还是费点力气割下头颅……
嗯后者的话,恢复身体的时间得长些了……
苏厄顺着那股力道伸出两只手,俯下头颅,姿态温驯,像一只跪在祭台上的小羊羔。
相比精神折磨,肉刑施加的伤害在通常情况下不会让他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
在前线、在训练场、在幼年的贫民窟里……许多次……
烧灼、劈砍、切割……许多种……
痛苦如影随形,逐渐习以为常。
苏厄所在的种属力量不强,也不具备毒性,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生命力足够顽强。
但是木棍、匕首或是尖锐瓷片并未到来。
苏厄·阿吉勒顿愕然地低头——
“你在干什么呀?”他大叫道。
柔软的丝缎腰带滑过腕部,激起一阵战栗,但是更强烈的震动产生在心脏处。
苏厄抓住行刑者的小臂,“你知道这样根本困不住一个雌虫吧?!”
“我知道。”尤利安说,但手下不停。
长长的丝缎绕过床脚栏杆捆住雌虫的手腕,跪在床边的苏厄动了动手,这条华贵的朱红色腰带就哀哀求饶。
他抬头刚要嘲讽,那个疯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苏厄又看了绸缎的枷锁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挣脱。
淡金色的晨光穿过窗棂,洒在一片狼藉的室内,他有些脱力似的将头埋在柔软的被褥里,像一个终于认命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