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管顾梦如何贪睡,宁玉都守在她床前等,等她醒来。
脾气秉性岂是一日能改,顾梦也会对宁玉这个师父发脾气,甩脸子,可师父对她的小儿行径毫无波澜。
只是冷眼看着,等她脾气耍够了,就说“好了,起床,你已经耽误一刻钟了。”顾梦闻言顿时像泄气的气球。
顾梦一通发泄,情绪如浪潮,尖叫、吵闹,累得喘气了,这人都没一点反应,那怕和那下人一样打她都好。
她这师父,没有一点脾气,顾梦却越来越敬服。
一段时间,终于整治好顾梦一身毛病,宁玉便带着她东奔西走,回到家脑力、体力都耗干净,一到晚上呼呼大睡,没了一点脾气。
半年后的一个清晨。
宁玉在砚台上沾了些朱墨,正批改顾梦刚写完的题册。
顾梦坐在一张板凳上,板凳的四条腿只有一条着地,顾梦一颠一颠,眉头飞扬,嘴里乐呵呵的。
宁玉眼睛都没抬,拿笔轻轻敲了下桌面。
顾梦不再颠凳子,立马乖乖坐稳,双手支着脑袋撑在桌上,瞪着大眼盯着她批改。
“师父,今天你出得题都太简单了,我肯定全对。”
宁玉眼睛都未抬,默声拿着朱笔勾画,满篇都是红勾。
顾梦乐颠颠地说:“我聪明吧师父。”
宁玉扭头看她,顾梦自小气血足,一张娃娃脸上挂着两坨红,眼中的水波纹漾起涟漪,干净透彻,扬眉勾笑,撑着脑袋打量她。
宁玉忍不住勾唇,抬手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发顶。
言简意赅说了句:“不错。”
顾梦因此开心好久,好几日头发都不愿意洗,直到宁玉察觉,当着面问她,“你几日没洗澡?”顾梦才惊觉羞恼,第二日洗得香喷喷的来到师父面前。
顾海民也很满意,每日晚上戌时,顾梦都会来主屋向他请安,原先是宁玉领着顾梦来,后来顾梦每晚自己来,叽叽喳喳吐槽她的师父。
原先性子别扭、乖戾的女儿,人也好亲近了些。
十三岁时,顾梦看到原先师父穿的都是丝绸制的衣料,如今越穿越朴素。
顾梦自己去查了宁玉家世,得知,原来师父出身济州大儒之家,只是坐镇门庭的当家人病逝,亲生哥哥也遭贼陷害,家道日渐衰落。
顾梦在师父生辰,她知道师父写得一手极好的小楷,央着父亲替她寻来的这名贵紫毫笔送给宁玉。
她是千求万求才让师父收下,还说一定要好好珍藏,这是她的心意。
笔盒的里有专门的笔托,凹成笔的摸样,压在笔盒里。
顾梦在笔托下严严实实地藏着一张顾家名下的一间宅邸地契和钱庄的凭票。
还留下一张纸条:若日后遇到困难,梦儿希望能解阿玉姐姐燃眉之急。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称宁玉师父,而是她心里那个称呼。
宁玉何等严谨细致之人,回去后打开笔盒,发现笔托永远翘出来一点点,怎么也压不实。
将其掀开,发现了一张地契和钱庄凭票。
第二日,这只紫毫被原样退回顾府,连着好几十日宁玉都不曾见顾梦。
顾梦心焦不已,以为自己惹恼了宁玉,可她不知道师父去了何处,让下人四处打听,得知师父在蓬莱赌坊的消息。
原来是宁家子侄受不了普通人的简朴生活,拿钱到赌坊赌钱,输钱还不上,宁家祖宅都抵押了去,还把宁玉扣押。
顾梦在屋子里翻箱捣柜,将自己多年攒的钱和钱庄凭票都拿出来,急匆匆地去钱庄取钱,然后亲自去赌坊把师父解救出来。
师父却坚持草拟出一份借据,她和顾梦都签字画押。
宁家祖宅抵押,师父没了住处,顾梦便请想宁玉到顾家里住,她的院子很大,厢房、客房中任意收拾出来一间都可以住。
关键是顾梦知道师父冷傲,即使深陷囹圄,也不轻易欠人情,所以她绝不会轻易答应。
顾梦想了几个昼夜,几乎想破了脑袋,终于想了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