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停车场,渠问津下了车带上门。那人那么不配合,推给值班医生去缝合免不了惹麻烦,恐怕还得自己来。
渠问津这么想着,走出几步,回头却没看见他们跟上来。
渠问津走回去帮他们开了门,小年轻跳下来说:“医生,你这是什么车啊,怎么连个开门把手都没有啊?”
渠问津没回答,看着那人单手撑着座椅艰难地从另一边挪过来,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不碰到他扶在门边的手,但是起码记得说了声谢谢,虽然微若蚊呐地快要听不见。
“不用谢。”渠问津礼貌回应,没有立即关上车门,当着那人的面按了下车门上的一个按钮,说:“这里是开门。”
那人低头看着,没应声,神情出现一瞬诧异的空白。渠问津这才意识到自己多此一举,他们难道还会再坐这车吗?
“走吧,”渠问津关上门,领着他们走进外科大楼,值班的护士看见他,热情道:“渠医生,您怎么来了?不是下班了吗?”
“有点事。”渠问津笑着回应,年轻护士眼睛一亮,脸有些红了。
“对了,”渠问津赶紧说,“这个人脚有些扭伤,还有一些擦伤,麻烦你帮他处理一下。”
“好!”护士连忙过来,对小年轻温柔地说,“你跟我来吧。”
小年轻走后,渠问津又跟一路上碰到的几个同事点头打招呼,领着那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坐在诊疗床边,自己绕到帘子后窸窸窣窣地准备工具。
不一会儿他带着口罩回来,将托盘放下,一边戴手套一边吩咐那人把手放在床上,挪动角度正对自己。
医院的设备光线充足,不用像刚才那样要凑得近才能看清,渠问津按着他的手左右看了看,提醒说:“虽然打了麻药,但缝合时还是会有些感觉,你最好忍着点别动,我会快一点缝完的。”
那人这次非常听话,一点都没动,伤口没一会儿就缝好了,最后缠上纱布,像一只大白馒头。
“好了,我再给你开点消炎药,”渠问津摘下手套,坐到工作桌前,打开电脑,“注意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不要喝酒抽烟,保持手部卫生,洗澡的时候最好贴上防水胶布,下周一来复查。”
电脑已经打开,渠问津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那人刚刚走到桌旁,低头要坐下,闻言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渠问津,下颌绷紧,嘴角紧紧抿着。
迟迟没有回答,渠问津抬起眼不解地看他。
在他的眼神里,莫名的,渠问津竟生出一丝抱歉,但是不知道他的名字有什么好抱歉的?
医院里偶尔有付不起医疗费没有痊愈就出院的病人,渠问津突然想到他们,虽然他给这人开的药都是平价的,但人与人之间对于贵与便宜的定义是不一样的。
而且从刚才的相处里,渠问津隐隐觉得这人一直在隐藏着什么,是付不起医药费怕被他看出来的窘迫吗?
渠问津心里了然,体贴地止住了再问一次的打算,自己开了消炎药,退出系统关闭电脑。
“走吧。”渠问津起身,那人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桌子的一角,放着医生名牌的地方。
渠问津握着门把手:“不走吗?我要锁门了。”
那人猛地眨了下眼,从静止中解开,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转身跟着渠问津转身出了办公室。
“你等一会儿,”渠问津叫住他,“一起下去。”
来到一楼,渠问津让他先去门口,过了会儿才走出来,手上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几盒子药。
那人注意到了,渠问津也没打算藏。什么做好事不留名太麻烦了,直接给他,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消炎药。”渠问津说,把袋子递给他。
那人垂眼看半空中微晃的药袋,又抬起头看渠问津,沉默地与他对视,像是不好意思收。
“拿着吧,没多少钱。”渠问津说。
那人不知怎么被触动,脸色一变,又要攥手背到身后藏起。
渠问津不赞许地皱了下眉,正要提醒他伤口刚缝合好不能乱动,那人像是痛到又立刻松开了,低着头扭扭捏捏就是不接药。
这么难劝吗?
渠问津有些头疼。
“荀先生,”渠问津说,“你要是不吃药,伤口就会发炎,以后会更难处理,花费更高,与其日后麻烦,不如早点了事,除非你想以后经常来医院再见到我。”
那人浑身一僵,渠问津说:“拿着吧。”他便木然地将手伸出来接过袋子,依然很小心地不碰到渠问津的手指。
但渠问津的目光有些走神地追随着那人的左手,这样修长匀称的手指,若是拿着手术刀一定十分合适,缝合伤口时也会很灵巧吧?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