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来人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力气之大让他疼得短暂忘了逃跑,仿佛回到梦中。
来人俯身挡住了白炽灯刺眼的光,何浔看清了他的脸。
是渠问津。
渠问津皱着眉,神情莫测,张开口,过了一秒才发出声音:“你知道是谁打了你吗?”
何浔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有回答,渠问津眉头皱得更深,催促:“说话。”
何浔一颤,脱口而出:“不!”
渠问津见此,松了手上力气离开他的身上,缓缓向后站直了身体。
白炽灯的光重回视线,何浔又有些恍惚看不清,只能听见对方没有波澜的声音,缓缓陈述他的病情:“全身多处条索状挫伤、左腿腕骨错位,还有轻微脑震荡,CT显示没有出血和骨折等情况,但鉴于你想不起来是谁打的你,可能是短暂的意识障碍或者遗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明白了吗?”
何浔没有回答,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想要缩起身体,渠问津抬手摸他额头,问:“你冷吗?”
渠问津感觉到,在自己的手碰到他时,他浑身抖了一下,就像那天在自己家里,他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脚,浑身一抖,然后落荒而逃。
渠问津立即收回了手,背在身后,说:“我会让护士过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叫我……按床头的护士铃。”
他走了,何浔这才找回呼吸,开始回想那个噩梦一般的折磨。
是渠家的人吗?
他记得昏迷前打他的人在他耳边说的正是渠家,是因为他作梗破坏了渠秦两家的联姻,所以才教训他的。
那么渠问津知道吗?
他是默许了吗?像当年一样,将证据呈上,然后躲在幕后旁观惩罚?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自打再见后的这些天里,我一直都在躲着他,没有像当年那样不知天高地厚,没有表露出一分一厘多余感情,甚至他都没有认出我。
何浔在被子里缩起身子,闭上眼睛,希望再睁开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是当他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鞭子打在身上的声音。
何浔又睁开眼睛,头晕,也痛,护士过来跟他说话,何浔胡乱地嗯声回答,将自己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护士检查了他的体温,重新给他带上监测仪,给他掖好被子,离开前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两度,关上了一盏灯,然后走了。
后半夜,何浔听着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睡去,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旁边,想要睁开眼睛,却头昏得怎么都睁不开。
第二天六点,护士过来巡视病房,动作惊醒了他,何浔猛地睁开眼,把护士吓了一跳。
“你醒啦?”护士笑着说,“我要给你换药了,正好你醒了我就不用喊你了。”
护士放下托盘,拉上帘子并将床升了起来,过来解他的衣服。
何浔一把抓住衣领。
护士愣了下,笑了:“那你自己脱吧,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害羞呢。”
何浔哑声问:“渠问津呢?”
“渠医生吗?”护士疑惑,“你跟我们渠医生关系很好吗?他昨晚值了班,现在在休息呢。”
话音刚落,刷地一声,帘子被拉开,渠问津走了过来。
“欸?渠医生,你没去休息吗?”护士问。
渠问津看了眼刚睡醒气色红润了许多的何浔,对护士说:“这里我来吧。”
“哦。”护士看了眼他们,转身离开。
渠问津走到床头柜前,低着头戴手套:“把衣服脱了。”
真的是他吗?
如果是他,他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何浔看着他,仔细观察,然而,渠问津神色依旧,一点惩戒他后的欣喜都没有。
做完准备,渠问津转过身,何浔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红润褪去,露出和昨晚一样的惊恐神情。
“要我帮你脱吗?”渠问津没有起伏地问。
何浔听出来了,他这是有点不高兴了。
“为什么?”何浔小声问。
渠问津看着他,一晚没睡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即使在朝阳下也没有好几分,反而更加冷硬。
“为什么?”渠问津重复,“如果你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来往,不招惹不该惹的人,自爱一些,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渠问津咬牙,呼吸乱了,“会变成这样?”
“你应该庆幸,没有……”渠问津突然顿住,移开目光,落在他身下,没有说下去。
“衣服脱了,别让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