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渠医生?我怕你嫌我脏啊,你也知道我不检点不自爱,不知道携带什么病菌,万一你被我这种人碰到,感染了什么病可怎么办?”
何浔自然地说出一连串难堪的话,在看到渠问津皱眉的嫌弃神情时,突然有种复仇的快感,好像用不存在的脏东西玷污了他的洁净。
“我检查过了,你没有得病,但是,那并不代表你可以乱来。”渠问津顿了顿,“你的那个、朋友,不要再让他来了。其他朋友也不行,医院的病床只准睡一个人。”
检查?
什么检查?
我不是昏迷吗?怎么能在我昏迷的时候给我做那种检查呢?
这、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何浔抱住被子,瞪他:“谁让你检查了!你怎么能随便做检查,你都……都检查了哪里?”
“能查的都查了,主要传染病的化验报告都显示阴性,没有感染风险,不过血红蛋白有些低,轻度贫血,需要补铁。”
“啊?是抽血、检查吗?”
“不然呢?”渠问津莫名其妙,走了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何浔挥开渠问津的手,“不用你管!你别碰我!”
他是真的觉得我有病,所以以前怕我靠近,现在查出来我没病,又伸手过来。
势利眼!
王八蛋!
头又开始晕了,何浔缩回被子里,难受地转头埋进枕头,缓了半晌,闷闷开口:“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我可以走,”渠问津蜷起手,收回,放下,“但你也别想叫人过来,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
过了半分钟,脚步声才开始远去,何浔闭上眼睛,脑中渠问津说话的回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那天被打的鞭声。
“你活该……你自找的……别想再缠着他……”
好黑、好疼、好吵。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昏暗得像天黑。
他起身打开被渠问津随手关掉的灯,门上的小窗外护士在走廊上繁忙地走来走去,隔壁病房不时传来咳嗽声,电视的声音像蒙了雾,模糊而遥远。
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在这座医院的病房里听着这些声音,从未离开。
够了、够了!
他要离开,他要回家。
“我要出院。”他撑着墙来到导医台,对护士说。
“你不能出院,”这个人是渠医生特意叮嘱过要看紧的,护士连忙走出来要扶他回去,“你还没恢复,而且,出院需要主治医生签字,渠医生现在不在,等明天再说好吗?”
何浔退身躲开,“不用,我自己走。”
“走反了,”护士在背后喊,“那边不是回病房的!”
他撑着扶手加快了脚步,护士追上来拉他,他一把推开,肩膀撞到墙上,头晕,眼前在晃,声音也不稳:“我要回家。”
“渠医生、渠医生你看他,非要出院,怎么劝都不听。”
“连路都走不稳,想出院去做什么?去找谁?”渠问津从兜里抽出手,揽住他摇晃的肩膀。
是消毒水的味道,何浔立即双手用力推开,背撞到墙边的扶手上,腰后一疼,清醒了不少。
“给我签字,”他努力瞪大眼睛,“我要出院。”
“不可能。”渠问津让护士去忙,重新揽上何浔的肩膀,手掌紧紧抓着,押他回病房。
“放开!”何浔咬牙,“你到底想怎么样?王八蛋,还没羞辱够我吗?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渠问津近距离看着他,那样明亮的眼瞳在此刻竟像蒙了一层雾,湿漉漉的,好像谁欺负了他。
“你不能出院。”
回答后雾气好像更浓了,渠问津只好移开视线,耳边的人轻轻开口:“为什么?你凭什么?”
“凭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是正确的你是错误的。”何浔脚伤没好,走神的工夫踉跄了一下,慌张间抓住了渠问津的领口,手指越过白大褂,紧紧攥在衬衫解开的领口上,快要碰到皮肤。
渠问津抓住他的手要掰开,刚握住,他从面前仰起头,眸子晶莹,嘴角却向下。
“我错了?我哪里错了?”
不远处导医台的护士好奇地看着他们,渠问津立即掰开他的手,带着他快速往病房走,含糊说:“你自己知道。”
走廊尽头护士在劝乱窜门的病人赵女士回去,渠问津听到加快脚步,进门转弯时何浔没跟上绊了一下,迎面往门里摔去。
渠问津转身挡在身前,被他撞到墙上,按灭了墙上的开关,房间陷入黑暗。
“赵女士,渠医生真的不在,我没骗你……”两人靠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听着走廊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直到确认她们不会再回来,渠问津抓着他的肩膀,正要把怀里的人推开,突然,一双手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我,”何浔的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很轻,消毒水和洗衣粉的味道交杂,他深深吸一口气,压下耳边的声音,“我……知道错了。”
渠问津疑惑顿住,怀里的人将全副重量压在他身上,说话呼吸时,头顶柔软的发轻轻磨蹭过他的下巴,有些痒。
他仰起头,咽了一口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