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胡医生和他老婆,打招呼的是胡医生,拍照的是他老婆,对着的方向是日升的东方,也可能只是拍景色。
何浔迅速从渠问津怀里分开,想回应一个笑,表情却僵硬得难看极了。
渠问津收回手臂,转身对他们夫妻点了下头,语气自然地打招呼:“你们也来爬山?”
“是啊,呵呵。”胡医生尴尬地笑,把老婆扯到背后。
不久前渠问津不是还在追某个人吗?现在的何浔又是怎么回事?
“这山顶还蛮冷的,”胡医生指了指他们,“你们这穿得太少了,抱一块儿暖和点哈。”
“是挺冷的。”何浔干笑着接过话,往旁边站远了点儿,客气地说:“幸好碰到渠医生了。”
渠问津没接话。
安静在四人之间蔓延,胡医生的老婆捧着拍糊了的照片,意犹未尽地打量对面那两人,太般配了,要是能做她的模特就好了,想到这里她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渠医生,上次婚礼你也是带这位先生来参加的吧?真是不好意思,那时候太忙没顾上打招呼,那天晚宴拍大合照你们也没来,太可惜了……”她惋惜道,想到什么兴奋地推了下丈夫,“老公,不如我们现在拍个合照补上吧,你说呢?”
胡医生头顶黑线,老婆兴奋得眼睛都要冒光了,这哪是要拍照,明明是要拿他们当素材画见不得人的图。
别人就算了,这是他的同事,要是在医院传出什么性取向的流言蜚语,渠问津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拍什么照啊咱们也没带相机。”胡医师拉了下老婆,打着哈哈说:“人家渠医生有女朋友,你可别想着拿他照片去给你闺蜜介绍啊。”
“是吗?”何浔立即说,做出惊喜的表情,“恭喜你啊渠医生。”
渠问津一直没参与刚才的对话,此时被三人看过来,表情笑着,看向何浔,语气却极冷地问:“恭喜什么?”
其他人好像看过来了,何浔的余光里感觉到山顶上游客都被吸引过来看着他们、看着他。
像是回到了八年前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周围是他认识和不不认识的校领导,听那些或语重心长或严厉的劝告,站在中央接受八面来风,摇摇晃晃几乎不能站立。
何浔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太阳在那一瞬冲破云层,从地平线跃出,山峦被染成金色,阳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周围的人发出一声声惊叹的呼声。
太美了。
最美的一刻转瞬即逝,他们错过了,再回头去看时,太阳已经淡了颜色,渐渐地惨白。
回程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何浔知道渠问津在生气,他应该解释或者找个站不住脚的借口安慰一下,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靠着座椅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到家后,何浔像是累极了,径直回到房间关上门,晚饭没吃早早地睡了,连第二天早上猫不停地挠门也没将他叫醒,直到大门打开又关上,整个房子陷入安静后,他才缓缓打开门走出来。
出门两天给三只猫倒的猫粮它们一口没吃,才几个月的时间,它们就已经挑剔得养尊处优了。
何浔煮了虾,蹲在地上看它们吃得狼吞虎咽,突然感到一阵忧虑,离开这里后它们还能适应过去那种生活吗?
何浔撑着膝盖起身,脖子里的戒指项链掉了出来,他愣了片刻,将项链摘下来收回房间的抽屉里。
这不是属于他的。
中午,渠问津没有发信息,何浔也没问他吃饭了吗,晚上,何浔又躲在了房间没有出门。
客厅里传出来走路的声音,何浔站在客房的门口,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听着,渠问津在厨房倒水、去书房处理工作、结束工作走出来、回主卧关上门……
后面的他就听不到了。
渠问津还在跟他生气,何浔躺回床上,一周前他们还在这张床上接吻,枕头上似乎还有两人相依偎的气息,何浔转头深深闻嗅,却只闻到洗涤剂的味道。
是了,那天床上乱七八糟几乎不能睡人,是渠问津收拾了一切。
他在黑暗里打开抽屉,拿出那枚戒指戴在手上,银色的光芒在黑夜里微微闪烁,渠问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期许给他戴上的?
何浔有些懊悔那时竟然睡着了,对此一无所知,如今再也无法问了。
他摘下戒指放回抽屉,在床上将自己蜷缩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才睡去。
这两天他睡得太多,心里装着事睡不安稳,夜里老是做梦,一会儿是高中,一会儿是重逢后的画面,甚至还梦到在医院时,渠问津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整晚。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看清楚,然而梦里跟他反着来,越想睁开就越睁不开,心里焦急万分。
突然,他感觉额头上压上来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在安抚他的焦躁。
何浔渐渐停下挣扎,身体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渠问津的轮廓冷清得有些孤单,眼神如勾,牵动着何浔的心里,有些生疼。
“对不起……”
渠问津一僵,手顿住,眼睛垂下去遮住了目光。
“别说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重新抬起视线看何浔,缓缓俯下身,停在他的上方,认真地看。
“对不起……”何浔重复。
渠问津眉间皱起,何浔看到以为又惹了他不快,再次道:“对不起。”
“你在对不起什么?因为我没当着他们的面承认你?还是我没有告诉大家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嗯?”
没有回答,渠问津继续道:“那是因为你在回避我,你一直在给自己留余地,你在想离开是吗?你想让我怎么做?我要怎么样你才能满意,才肯接受?”
“有时候,”渠问津顿了顿,自嘲地轻笑,“我竟然怀疑你是在耍我,你其实,根本就不……”
渠问津没说下去,再说下去只怕会成真,他看了许久,最后悄悄直起身退开距离,离开房间。
何浔再次醒来时精神特别差,好像做了一宿的梦,即使醒了也像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