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智慧线很长但是有些淡淡的,在中段有一个极细的分叉。你自己改变了你的节奏,后续会想得比较多。”
她再往上,点到感情线。“感情线偏高,接近食指根部,对待感情你有些理想主义,你可能对你的感情要求比较高。而且呀,你的感情线你这里有一段纹理很细、很碎。这种碎是警觉。你很难完全交出自己,你会预设底线。感情中犹豫和理性不是好事情。”
“这也不是坏事。”她说,“这说明你很珍惜。你们部长不是那种风流俏公子,对吧。”
纱弥最后才看他掌心靠近小指下那一片(月丘的区域):“还有这里。”她指尖轻轻一触就收回,“你想象力其实很强,也很爱浪漫。”
“总结一下。”她边走边说,“你这只手告诉我:你很理性、很有目标、很会负责——也很容易累。不是身体累,是你天生就不允许自己放松。你要是哪天真的松一口气,可能会吓到你自己。”
迹部侧过头看朝雾纱弥。
朝雾纱弥偏偏像没事人一样,声音仍旧愉悦又懒:“所以我建议你平常可以多吃甜品,放松一下。”
慈郎赶紧补充道:“纱弥厉害吗?迹部你可以多听一下她的建议哦。”
迹部傲娇地回复道:“多吃甜品加速衰老,本大爷可不想让皮肤失去紧致。不过朝雾同学倒是很专业的样子,虽然相信你已经很了解本大爷了,但你分析的还是和本大爷有一定出入。你们女生都爱占卜。”
朝雾纱弥内心翻了个白眼,她哪里了解迹部景吾了,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不见面的好吗。还有,占卜这件事不分男女好吗迹部。
迹部原本不会买地铁票,但是观察着旁边的人不动声色把他连带桦地的票买了——他是不可能坐电车这种拥挤的、受别人干扰的、意外无法掌控的交通工具的,但是感受一下也挺好。
迹部从没想到地铁站内部的商业也能如此发达。但是乘上了地铁,迹部才发现地铁上位子这么少,设施这么旧,站立的人这么多。他也被迫站立。迹部景吾发现朝雾纱弥看了他几次,有时候还忍不住摇摇头。
朝雾纱弥从一开始就对迹部景吾这个人很不满看不惯,他自己的网球包和书包能不能自己背,为什么要让他后面那个个子高高的网球部学弟来背。管理人他倒是觉得自己是有一手,为什么他自己的事情不能自己做呢,书包请自己背好不好。
不过迹部景吾已经开始期待了,他特别想尝一些新的味道,每个甜品店每个甜品师傅做出的甜品是不一样的。
日本这个地方随处享受的服务态度是他在欧美感受到的三倍以上,不用筛选,不用疑惑,花小钱享受到顶级的服务,对他理性的大脑而言是非常开心的。
快要到站,朝雾纱弥很程序化地摇醒了慈郎。于是又换乘另一个线路。
下了地铁,朝雾纱弥继续活跃地和大家聊起来。
“ONIBUS COFFEE,豆子选得很好,浅烘偏果酸。
那家MILKLAND HOKKAIDO用北海道乳制品,奶味重。
波の,六种鱼籽盖饭,我只来它家吃鱼籽饭。”
街角忽然有辆自行车冲出来,神谷拓真差点被刮到。
纱弥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他胳膊往自己这边带,动作干净利落。一边关注身边的人一边不停聊天。
“增上寺,迹部同学有没有来过这里跨年呢。”
迹部景吾有些无语,这家伙从离开校园开始就没有安静过一秒钟。
朝雾纱弥在讲话时,会把注意力平均撒向每个人;但她的眼神并不“扫”,她的眼神像一根鱼线,抛出去就能稳稳系住对方的情绪——谁要开口、谁想插话、谁有点尴尬、谁被忽略了,她都能在半秒内调整话题,把那个人重新拉进圈子。
迹部景吾笑了一下,这种人,竟然还说他累。
“我们都很熟悉安藤忠雄的绿苹果。但是你们知道吗,每家甜品店都有同款绿苹果造型蛋糕,但大多数是糖精色素。而我,今天带你们探的甜品店,是纯天然用料无香精哦,我在ins上刷了,这家绿苹果的绿,用的是宇治的抹茶——除此之外,还有苦、咸、甜、酸、回甘的味道,姐姐我带你们品味人生层次!”
几个人一路跟着纱弥的“导游式输出”,眼神从“跟上就行”逐渐变成“她到底还会讲到哪儿”。
虽然这家店离地铁站挺远,几个人还是不知不觉很快走到了店门口。店门推开,铃声清脆。
点餐、询问、朝雾纱弥付款、就座一气呵成。
甜点上桌。
朝雾开始讲层次。
“要从轻到重,从清到浓。好的甜品,第一口是味蕾冲击,第二口是吃完后味觉的平衡——不要太甜,第三口是记忆。”
“记忆?”忍足挑眉。
“对。能让人记住的,不是甜品店的名字和位置,而是这个甜品本身——你愿意为了吃到这个甜品、做出这个甜品的师傅跨越山海,精准地想到你在某年某个季节吃过这一口。”
迹部看她讲得兴致勃勃,忽然问:“你最喜欢的甜品师是谁?”
“我最喜欢杉野英实。但除了他之外我还喜欢很多甜品师,有些可能没有那么有名气,我主要喜欢真诚的、有自己想法的、有热爱的、与众不同的独特的。离开东京还有哪里能这样疼爱我们!但是可惜的是大多人都是老爷爷了,有趣的人能不能都给我最终选择栖息在这片土地上!”
迹部景吾忽然开口:“朝雾纱弥,你对这些甜品研究这么深,听起来像是你的热爱,你会做吗?”
纱弥眨了一下眼,像被抓到一个太正经的问题。她笑:“学习怎么做甜品然后呢,给自己吃,这也太无聊了吧。用餐是一个非常享受的事情。别人负责辛苦,我负责享受,这多好。网球打得好并不一定非要当部长啊。”
每上一个新甜点朝雾纱弥就要专门拿刀切一份给桦地。慈郎有些吃醋。
“桦地,今天来到这里你喜欢吗?”朝雾纱弥问道。
“谢谢你们带我来这里。”桦地回复。
“不客气。你下次可以带我去你喜欢的店。”朝雾纱弥眼睛弯了一下,对桦地回以一个明亮的微笑。
“桦地,”她忽然又问,“你平时是不是很少被问‘喜欢什么’?”
桦地抬头,几秒钟的沉默。“……是。”
她点点头,像得到一个确认。“那以后可以多说。你不说,别人会以为你没有。”
迹部景吾突然感到她这句话在噎他。迹部景吾低头喝水,像没听见。开玩笑,这位朝雾同学也太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看低别人了,他可是尽一切可能关心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桦地就是他最亲近的同龄人。
慈郎立刻嚷嚷:“我每天都问桦地吃什么!”
很快话题已经跳到音乐榜单、去年爆红的校园剧、某部科幻电影的反转结局。
迹部景吾听着大家在聊,他几乎不看剧集和听新流行的音乐。
夜色更深,杯盘狼藉,店外人渐少。
小泉航瘫在椅背上:“我以后再也不说网球训练累了……吃朝雾点的甜点更累。”
朝雾纱弥拍他肩:“航同学,你表现得很好。网球对你们来说是一种幸福,那么累对你们来说同样是一种幸福,你把吃甜点的幸福表达出来了。很多人幸福了也不说,只会装酷。”
“各位,记得把费用A一下。”说着,朝雾纱弥点开手机的计算机,总金额除以人数。
离开时,迹部忽然开口:“你们住哪?”
几个人报上了家里的住址。
迹部忽然对慈郎和纱弥说:“顺路,我送你们。”
那一瞬间,迹部景吾很清楚:他给自己多开了一条通往“更好玩的世界”的入口。
而入口一旦打开,人的本能就是试探它到底能通向哪里。
他一向不做这种事。
他把一切关系都放进“可控”的抽屉里:同班同学是同班同学,学生会是学生会,网球部是网球部,商业上有交往或者有关联的伙伴是潜在的共同利益伙伴。
除了少部分人,大多数人对他君子之交、萍水相逢,甚至他会特意避开那些他不想去接触不想去交往的这些大多数。
就算是网球部的这几个人,不管是慈郎还是忍足侑士大家也只是因网球而聚,谈不上要好。
朝雾纱弥不像在任何“可控的抽屉”里。
她像一段没有署名的频道——随时切换,随时跑题,随时把别人从僵硬的姿势里拎出来。她不求被认可,也不讨好,她甚至对“会长、部长”都没有特别的敬畏;但她会在每个人最尴尬、最沉默、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秒,把人重新拉回温暖里。
迹部景吾是第一次在“愉快”这种事上,感到一种不受自己管理的增量。
回程时堵起了车,疲惫像被甜味拖慢了脚步。
慈郎靠着窗,吃饱就困,头一点一点。
桦地坐在副驾驶,抱着一盒外带甜点,像拎着“胜利的战利品”。
朝雾纱弥坐在迹部旁边的位置,书包抱在怀里,眼皮半垂,终于舍得把电量调到省电模式。
迹部景吾本来在看手机——学生会的收尾,假期的安排,网球部下一阶段训练。他回完最后一条信息,指尖却停住了。
他不是无聊的人,可他忽然无聊了。
于是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抬眼。
朝雾纱弥在看窗外的灯。
“你还醒着?”他问,语气很淡。
纱弥侧过脸,笑意慢半拍才到:“我又不是慈郎。”
慈郎听见自己名字,眼睛都没睁:“我听得到哦。”
“听得到也没用。”纱弥轻声说,“你还是会睡着。”
汽车开到了慈郎的住处,慈郎和大家再见。
车内继续安静,朝雾纱弥一言不发。
迹部景吾心想,难道她就没有单独想问问他和他聊的话题吗?
突然迹部景吾打开手机,“加个LINE。”
“好啊。”朝雾纱弥打开QR code。
送到她家门口。
她下车前,忽然回头:“部长。”
“嗯?”
“谢谢你送我回家,如果碰巧顺路的话。”
“嗯,确实顺路。”
“也谢谢桦地同学,有你在正好我可以多尝一些甜品。”
“客气了,朝雾同学再见。”
“拜拜。”纱弥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没留恋。
车内安静得过分。
司机问道:“少爷,回家吗?”
“送完桦地就回去。”迹部景吾说。
车开出去。城市的灯从车窗滑过,像一条条被拉长的线。
迹部景吾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LINE 的列表里,他鬼使神差留了备注:朝雾纱弥(甜品顾问)
他盯了两秒。
然后,像一个和本能大相径庭的动作——他点进去——他从来只把LINE当成布置任务分析结果的窗口,他从来不会点击别人的主页。
朝雾纱弥的个人主页不像她本人有旺盛的表达欲,而是只有几条歌曲分享。
迹部景吾知道自己不是会无缘无故发消息的人。
他更不是会把“想说话”当作理由的人。
可他今晚确实……有一点想说话。
他想起她讲甜品“层次”的那一段,讲到“记忆”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要把人拖进去。他想起她握住他手腕时指腹的温度——那种温度并不暧昧却很干净很温暖。他想起她说“你被训练出来的自信,很厉害”。他想起她连同话很少的桦地的情感都被她在意着。
迹部景吾嘴角不自觉上扬着。
他只觉得……新鲜。
新鲜到他又想给她一个新的信息点,看看她会怎么接。
他分享给她一首歌。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发。
只是觉得:这件事发给她,她大概能说出一些好玩的角度。
就这样,不论他发什么,她总是会回复。
他把她的聊天框,当成了一个“开心备忘录”。不知不觉,把自己每天的行动和内心剖开给她。
他知道,这很危险。
可危险的另一面,是一种他很久没体验过的轻松。
他把她的聊天框置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