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景吾发现自己开始去计算朝雾纱弥的回复时间。
查看学生会工作清单时,手机亮了一下,他瞥过去,然后意识到——从消息发出到收到回复,间隔两小时十七分钟。
再往前翻,那些最初的对话,她的回复从未每次都超过一个小时。
虽然学生会的这些人,都喜欢看到消息提醒故意装作没看到,隔几个小时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复。但是学生工作和女朋友聊天毕竟不一样啊。
迹部很多时候喜欢盯着朝雾纱弥回复的某句话很久,喜欢重新搜索翻到触动他的对话记录,嘴角压不下去。明明知道那是调侃,是夸张,但他还是看了很久,因为她总是很真实,敢于用语言拥抱他或者挑衅他,总是敢于说出不同的见解,总是说出毫无保留的见解。
现在呢?
他点开聊天框。
朝雾纱弥的对话频率明显降低了,很多时候他的一长串回复他只用几句话。
他往上翻。每天如此——他发三四十条、最多的时候一天发百条信息,但是从朝雾纱弥的回复来看每一条消息她都看了。他把自己的每一寸生活都剥开,摊平,用文字打包好,发送出去。
曾经那些长长的、认真的回复,什么时候开始频率变低的?他翻不到那个转折点。也许没有转折点,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退潮一样,不知不觉水位就降了。
而他对她的依恋越来越多。
难道,朝雾纱弥还是没那么喜欢他?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自封他是世界上最“懂”人的人。
他要朝雾纱弥忍不住想看他、想亲他。
***
下午三点放学,学生会办公室。
久世澪推门进来时,迹部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不是在处理文件,只是发呆。这对久世来说极其罕见,迹部景吾一刻未闲过。
“会长?”她把一摞文件夹放在他桌上,“文化祭的预算初审做完了,需要你签字。”
迹部回神,接过文件夹,翻开。
“舞台设备租赁那项,”久世澪在他翻看时自然而然地开口,“我查了很多家供应商的报价,选了这家——便宜的那些家设备太旧担心有坑,最贵的那家溢价太高有政府关系。最终我选的这家去年承办过世界级比赛,设备清单和应急预案都完整,提供的人手也很靠谱,租赁合同条款也都很齐全。”
迹部抬眼看久世。
她站在那里,校服整齐,头发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卷度恰好,精心搭理过。每次首饰都会匹配毛衫的颜色。她永远精致,永远骄傲,又永远专注地和他对视似乎还含了一点温柔。
“好。”他签字。
久世澪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走。
“击剑部的训练对抗联谊,”她又从包里抽出一张表,“下周要和立海大的练习赛,时间还没定,我知道你喜欢这些人多的场合,你看你感兴趣吗,要不要这个时间来一趟。”
迹部看着那张表。
不是因为它有什么问题。是因为太完整了——所有该填的都填了,所有需要协调的都协调好了,所有的策划都是他的风格——最精密的风格。
“你做事越来越有效率了。”他说。
久世澪笑了一下,很淡:“跟会长学的。”
“但是,澪同学,作为我很欣赏的同龄人,你又是纱弥的发小,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没问题,怎么方便怎么来,会长您就算给我新造个名儿都成的——开个玩笑。”
“有舍才有得。你一定要把你的精力集中在你目标感最强的事情上,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和汗水。学生事务这些事情,你们部门可以整理好一份非常详细的工作流程手册,你只负责最高一级最终验收成果。”
“谢谢,以后也拜托您也多为我着想了,你若需要击剑指导也可以找我哈哈哈哈。”
迹部点头:“好的,有机会你就指导我一回合。”
朝雾纱弥,对所有人都一样。对慈郎,对桦地,对久世澪,对班里的每一个人。
今天即使不是他和她在一起,任何人和她在一起她都会这样。
他却只对朝雾纱弥念念不忘,心里跟猫爪似的,上瘾。
最大问题是朝雾纱弥骗取了他的信任,让他依恋。
到底怎么样才能培养感情呢?
朝雾纱弥的眼神里永远带着一种“不稀罕”的叛逆。
她从不问他:你今天开心吗?你今天累吗?你今天在想什么?
***
周六下午,迹部去了击剑馆。
他不是刻意去的。只是那天下午刚好没事,网球部训练结束得早,他换了衣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体育馆门口。
久世澪在场上。
比赛结束,她赢了。
她摘下头盔,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迹部,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纱弥不一样。纱弥的笑是打开的、向外的、给所有人的。久世澪的笑是收着的、向内的、只给他一个人的。
她走过来,额头还有汗。
“会长真的来了。”
“嗯。”
“立海大的柳生比吕士,我猜你认识,我特意让我立海大的好友把他拉过来。”
迹部面向走过来的柳生挑眉。“你也练击剑?以前没在都内击剑比赛上见过你。”
“英雄所见略同,我们两个都喜欢不和其它人肢体接触的运动。高尔夫你会应该也会打吧,我们可以约几场家庭式的pk。”柳生回复。
“今年的冰帝学园祭策划将会给各校留一个推介互动角,欢迎立海大来冰帝筹备,多展现两校交往历史与可以相互学习合作的地方。”迹部和柳生眼神示意,寒暄完就挑衅,“不过啊,今年立海大的三连冠要中断在冰帝手中了。”
“我记得幸村和你都是国中一年级就是网球部部长了。想来你们都很有经验了,我相信你们。”柳生回复道。
柳生比吕士戴好头盔,握剑,微微欠身——标准的击剑礼。
迹部回礼。
裁判示意开始。
柳生比吕士站在剑道另一端,身姿笔挺,握剑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剑尖与地面呈精确的四十五度角,脚尖与肩同宽,重心落在两脚正中间。
迹部的姿势则更灵活一些,剑尖微垂,重心稍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狮子。
第一剑,双方同时出手。
“锵——”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场馆内回荡。迹部眯起眼。
柳生的剑法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精密——每一剑的角度、力度、时机都像是计算过的,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能量。他的攻击像钟表齿轮,咬合精准,步步为营。
迹部仍旧洞察对手破绽的方式,那种在对方出手前一瞬预判的习惯,那种用节奏压制而非力量取胜的风格——他对待所有事务都是如此,敏锐观察,快速出击。
迹部突然加速,一个假动作晃开柳生的防守,剑尖直取肩部。
迹部摘下头盔,朝看台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久世看见了。
迹部在确认久世澪在看。
迹部后退一步,重新调整呼吸。
柳生这次主动进攻,一连三剑,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迹部挡下前两剑,第三剑擦着他的肩部护具划过——得分。
柳生微微点头,像是在说“承让”。
迹部握着剑,站在原地。
场边传来一个声音——
“会长,重心再低一点。”
是久世澪。
她站在场边,双手抱臂,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教练看自己的学员。
迹部看着她。
“还有,”久世澪继续说,“你出剑之前想太多了。柳生君的优势是精密,但精密的另一面是可预测。你要让他预测不到你——出奇制胜、反预判。”
这个词让迹部愣了一下。
他的每一件事都有计划,每一个行动都有理由,每一个决定都经过计算。他是冰帝的学生会长,是两百多人的部长,是迹部财团唯一的继承人——他必须精密,必须可控,必须永远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