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沐晚冷汗落下,手中仍然其余几枚银币——头上的刀簪不翼而飞,情急之下只好拔下银币流苏耳坠做暗器。
她心道:那个妖扮作云游模样偷袭我,反倒让旁人杀我取心,要么这人与妖有勾结,要么这妖因某种禁制无法杀我。
而现在,这个人可能是也要取我心的人。
齐沐晚不敢松懈。
再接着眼前的布被撤掉,亮光如狼似虎灌入本在黑暗中的双眸,刺得她无意识流泪,紧紧合眼。
一声脆生生的少女声音响起,“齐道长闭一会儿眼睛,元宝替你解开绳子。”
元宝?
青禾的小丫鬟。
她手中定有刀具,不过几下,捆着齐沐晚手脚的绳子便一下松开,软绵绵落在地上。
待齐沐晚缓缓睁开眼睛,终于看到自己所在之处是个屠户住宅。
磨刀石有些年头,地下的陈年血渍已然发黑发污,各种刀具琳琅摆满,有的甚至锈迹斑斑,腥湿的角落里随意扔着齐沐晚那把桃木剑。
而面前圆脸小姑娘身边躺着一个粗壮的男人,腹中刀口血渍不断流涌,额头中心正是齐沐晚扔出去的银币。可元宝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仍是笑嘻嘻扶着她,说道:
“齐道长,夫人要见你。”
*
“老爷!老爷呢?”
“莫要喧哗,青禾娘子睡眠浅,扰了她唯你是问……”
“青禾娘子不见了!”
“……什么?老爷人不在书房,快去旁的地方找找。”
院外几个小厮声音嘈杂。
章长泽倏地愣住,猛然丢下手中的纸,一阵风似地奔向院外,喝住一个小厮问道:“怎么回事?青禾娘子呢?”
云游与王有伦出来便听到那小厮说:“老、老、老爷……方才我照常为青禾娘子院子扫洒,便见青禾娘子寝屋大开,进去却没了娘子踪迹。”
“元宝呢?!她去了哪儿?”
小厮快哭出来,“已经一下午没见到元宝人了,听一女婢说,最后一次看见元宝时,她进了夫人院中。”
章长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自言自语道:“元宝竟是庄明珠的人,是庄明珠!她要害青禾!”
云游抱胸不语,嘲弄地看着章长泽。王有伦看看云游,又看看章长泽,莫名镇定了下来,若有所思扫了一眼章长泽失态的模样。
他死死攥着小厮的衣领,阖眼弯腰深深呼吸缓着气,最后一把推开小厮,怒喝道:“还不快带人去找!去找啊!”
小厮连滚带爬逃走没几步,章长泽又叫住了他,一瞬间他的精气仿佛瞬时被抽干,无力道:“等等,带人去后山。”
后山黑森森,伸手而不见五指。
白日里的穿林声到了夜晚却成了婴孩哭啼,狼号鬼哭,阵阵凉嗖嗖的风舔舐在身上,激得人起了一身冷汗。
上山途中,齐沐晚身上内力已渐渐恢复。那妖的偷袭之法只能趁人不备时用,却不能长久麻痹她的神智与内力。
是黑鸦妖,能力还不小。
元宝焦急向山顶登去,边走边解释道:“山上有大妖,还请齐道长快去救救庄夫人。”
待她们到了山顶,却听到有人在争吵。
“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这么凉的天怎么不把你这般孱弱的身子骨冻死?快些滚!我不想看见你!”
又有女子在低低诉泣:“庄姐姐,你不要赶青禾好不好?”
齐沐晚拨开树丛,将元宝拽上后看到了坐着轮椅的庄明珠和潦草盖着披风、趴在她腿边泪眼涟涟的青禾。
她们身旁还有一女子尸体,走近后依稀辨认出较为熟悉的面貌,似乎是那日庄明珠身边的半夏。
她有些讶异。
青禾的确身子顾不好,她怎会独自上山?
元宝看到了庄明珠安然无恙,欢欢喜喜喊了声:“庄夫人!”
又看到青禾,平日里笑嘻嘻的脸也挂不住笑容了,担忧小跑过去。
“青禾娘子,您怎么独自上山了?”
簌簌——
树叶翻动的动静不小。
齐沐晚警惕拔出桃木剑指向另一侧树丛。
忽地,从中先后唰唰冒出两张带着灰的脸。
云游是妖身模样,提着紧紧捂着嘴巴的王有伦飞来,看到她时眼睛一亮,毫不留情把王有伦丢到一边,自己则像小狗一般飞扑过去。
“姐姐!”
“云游!”
齐沐晚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下意识接住他,将他抱在怀中。
王有伦踉跄扶着树干站稳,虽晕得面色发白,仍然强撑着问道:“齐、齐姑娘!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