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日缓缓攀过一座座山,最后体力不支,留恋地释尽残光,坠落于最高的山头,哺育了月的新生。
月亮似乎也知道日的死亡换给它生命,也毫不吝啬倾泻莹白流光,流入家家户户的窗缝里。
客栈二楼,一只久久悬在窗边的手忽而一攥,搅得月光泛起涟漪。
齐沐晚握住了一根柔软的羽毛。
一天过去了。
云游还没有回来。
她轻捻接到的羽,总觉得那就是云游的羽毛。
不知云游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给云游种的印记已然不见,她完全无法感知云游位置以及所作所为。
这种未知的焦躁感倒是有几分扰人。
不对……
齐沐晚摩挲羽毛的手倏地一顿。
今日她说日后杀了伏翼,妖毒便可解。
云游定是记到心里去了。
他去杀伏翼了!
齐沐晚手一蜷,将羽毛收入怀中,关窗、提剑、冲出客栈。
后山。
一定在后山。
伏翼受伤了,根本跑不远,如今他们离开,他定然又回到后山养伤了。
可云游也受伤了,当日只捅了伏翼一刀,几个记忆碎片便能让他痛不欲生;可如今他却自己前去杀伏翼,一切记忆回溯的痛他又怎么独自承受?
怎么这样傻!
风声在耳边狼狈呜咽,齐沐晚几乎是跌跌撞撞、凭着回来时的记忆在街上横冲直撞。
不知是第几十回摔跤,碎石擦破她的白色长裙。尖枝横轧,蒙眼睛的白布早被勾留,不翼而飞。
她顾不得拍走身上的灰,咬牙倚仗桃木剑,继续向后山的方向摇摇晃晃奔去。
无边漆黑里,她依稀看到漫漶月色。
又一次摔倒后。
渐渐,潺潺月光轻柔裹挟怪石嶙峋,丛林葳蕤弥漫入她许久空无一物的眼。
能看见了……
齐沐晚的泪蓦地坠入地上。
云游杀了伏翼。
咚——
齐沐晚回头去看,是一个黑漆漆的鸟,眼睛被挖,血水黏连着黑羽,快要辨别不出鸟样。
伏翼的死状可以称得上凄惨。
齐沐晚面无表情地抹去泪,站起身,冷冷盯着这团乌漆漆的东西。
“云游呢?”
齐沐晚声音轻得如飘絮,在空旷无人的后山下却显得阴森。伏翼已经死透了,她也不指望它能给她答案。
良久,她微微抬剑,剑尖蘸取它的血,冷眼盯了一会儿。
下一刻,桃木剑带着无声戾气劈下,伏翼竟化为血雾齑粉,尸骨无存。
破戒了。
斩妖后不得破坏尸身,要带回师门超度转世。毁坏尸身便是毁坏妖类转世机会,齐沐晚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