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向山上走去。

越往高处走，血味便越浓烈，树叶簌簌声也更明显，如同大风卷过。

齐沐晚不敢停留，加快了脚步。

“是谁？！”

一把匕首抵住齐沐晚的脖子，齐沐晚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收敛起满身战意，任凭脖子上的匕首刺出一道痛意。

她嗅到身后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云游的伤很重。

他的身子在抖，因拿匕首而触碰到齐沐晚肌肤的手冷得骇人。

齐沐晚没有回头。

“云游。”

身后的人狠厉地呵道：“不要叫我的名字！”

他此刻并不清醒，却还是不由自主靠近了齐沐晚。分明是他用匕首死死抵着齐沐晚，看上去却几乎要将她抱在怀中，暧昧至极。

齐沐晚耐下心来，果真不再言语。

身后那人放下戒心，匕首缓缓向下落。

忽然，齐沐晚以掌为刀，打飞他手中抓着的匕首，立刻转身揪住云游的衣领，云游反应过来，迅疾拉住她的手，与她纠缠打斗，齐沐晚感觉他像藤蔓，缠绕地自己快要窒息。好不容易钳制住他的双手，还未开口时，便“嘶”地痛嗬一声——

云游一口咬在齐沐晚的脖颈处。

“你是属狗的吗？”

齐沐晚终于也添了几分恼意，抬手想要推开他时，感到脖子处滑落温热的液滴，低头看去，不由一愣。

云游哭了。

他刚杀了伏翼，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似乎从血水里淌出。他趴在自己身上哭得无声，脊背却不住耸动，如同小孩子受了委屈渴求一场大哭消解苦闷，却被大人制止哭出声音，可这悲伤太沉太重，从喉咙里堵住又从急促的喘息中奔涌而出。

天地俱寂，唯有云游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泣。

齐沐晚心一酸，将原本要推开他的手向下移，缓缓抱紧。

云游被过往记忆回溯折磨地神智不清，他看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梦是醒，只是凭着本能反应松开了嘴，执拗地抬头，一字一句道：“齐沐晚，我好恨你啊。”

齐沐晚心里一直绷着的弦啪嗒一声断了，震得大脑有些发蒙。她苦涩吐出：“你恨我？”

“是啊恨死你了。”

“恨你如天上明月，如神坛菩萨，怎么就没有那么一点私心呢？我好喜欢你，齐沐晚，你就不能多偏袒我一些吗？他们算得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要因为那群人而疏远我呢？其实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杀了抛尸，可是我不能，你会因为他们伤心，我不愿见到你难过，可我该怎么办呢……我好恨啊。”

原来一切恨意是由于爱的痛苦。

齐沐晚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想，一时思绪万千，堵塞在喉咙不得宣泄。她怔怔地看着云游小声抽泣，只觉得语言苍白。

“我不该躲着你，以后不会了。”

云游的大脑快要四分五裂，仍然强撑着站直身子，红着眼睛，哽咽声中近乎全是乞求：“齐沐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不要你对所有人的喜欢，只是对我一个人的喜欢，好不好？你哄哄我吧齐沐晚，我什么都没了……”

“云游，别哭，你看着我——”

可齐沐晚自己也泣不成声。

“我没有偏袒他们，也没有想要躲你。我只是一时在我的道中迷失了，是我自己害怕，我在躲着自己。可我也知道这般待你实在不该，我日后再也不会了。我心中一直有你，可我总习惯藏匿，差点儿也骗过了自己。”

云游不知是身上疼得发麻，还是被这些话震得发麻，他一时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下一刻，轻柔的触感碰到了他的唇，齐沐晚轻轻吻了他。

“爱不该让人痛苦，云游，我们试试，好吗？”

云游长睫上的泪还泫然欲滴，他贪恋地用目光锁住齐沐晚的每一寸后才点了点头，接着缓缓闭上眼睛要将这似真似假的幻梦永远留刻入本就凌乱的脑海。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