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等了半晌,却觉得脖子没有痛感——
齐沐晚没有继续咬下去,而是轻轻吻在咬过的地方。
云游被咬之后变得格外乖顺,齐沐晚问什么他答什么。他靠在齐沐晚肩上,一边玩着她的一缕头发,一边慢慢答话。
“你愿意同我说说,伏翼的心为什么由你的记忆制成吗?”
“伏翼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只是后来我们族出事了。父亲死了,母亲为了保护我,收了我的妖力和记忆,把我变成了伯劳鸟。将我和我的记忆与妖力托付给伏翼,可伏翼不忠,他为了做妖王,私自吞了我的妖力,将我的记忆炼化为心。”
齐沐晚没有追问他遭遇了什么,只是想了想,问道:“那你原身是什么?”
云游坐直了身子,装作很是严肃的样子:
“姐姐,你真的要看吗?”
接着,他撇了撇嘴,玩笑道:“我怕吓到你。”
今夜实在太过温柔,黑暗失去了往日的棱角,融化成最清最缓的水,一寸一寸流入两人的眼睛。
两个人都笑眼弯弯。
齐沐晚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他道:“可是我好想看呐,这可怎么办?”
“那你闭一下眼。”
羽毛似的声音飘入齐沐晚的耳朵,刚闭眼后,一道青光顿时落下,天色亮了一瞬。
齐沐晚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只同孔雀一般大的青鸟,青羽如流光炫彩流淌,那双眼睛比羽毛更惊艳,一湖水光氤氲于此。
这般美丽,又怎会害怕?
齐沐晚伸出手去摸,柔软的羽毛比水的涟漪更顺滑。
“云游,辛苦了。”
她用额头慢慢贴近了青鸟的额头。
你也是,齐沐晚。
云游蹭了蹭她的手,一人一鸟于广阔天地下依偎,火光渐渐熄了,吐出一缕细烟,环抱着黑暗里几乎融为一体的二人。
第二日,天与山相接处还是灰青色,太阳躲在山下不肯冒头。
王有伦点了点药材,慎重收在一个盒子里。
说来也是巧,采药那日,黑鸦妖正好将他丢到悬崖边上,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圣上要的药材,悬在半空顺势摘了下来。
已经拖延太久,西宁王此时应该快到京城了。
齐姑娘眼睛尚未恢复……可陛下只说要见她,倒是也未说何时见。不若暂且留在此处,与云游兄弟一起养好伤,再回京也不迟。
只是他不能再等了,他身上还担着西宁万民之痛,不能辜负他们。
王有伦尽快用自己完好的一只手收拾好行囊,背着站在齐沐晚客栈门前。
笃笃笃。
等半晌不见人开门,王有伦有些感伤,竟连道别都无法相见了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正要放到地上时,便听身后传来银币叮铃碰撞的脆响以及——
“姐姐,哪有人刚在一起便要分离的,你让我与你一起吧!”
“不是刚说好了么,怎么又要反悔呀。”
王有伦大为吃惊,昨日还闹别扭的二人今日便和好了,关系……似乎也更密切了。更何况,从前从未听过云游用这般撒娇卖乖的语调讲话。
他迅速转头,正对齐沐晚含着笑意的目光,眼底是澄澈的清明。
他一喜:“齐姑娘……你的眼睛恢复了!”
齐沐晚前些日子的郁气一扫而空,她穿回了利落的青衫,两支银簪亮晶晶地藏在半盘乌发里。
许久不见的银币流苏耳坠又挂在她耳上,几枚银币下还多了一根极其绚丽的蓝青色鸟羽,张牙舞爪宣誓着主权,生生为齐沐晚满身素色添了一丝别样风情。
而这鸟羽的主人抱着一个纸包贴着齐沐晚站立,没了往日王有了伦看他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反而乖得令人惊异。得了名分,云游更加肆无忌惮,目光一直黏在齐沐晚身上。
齐沐晚竟也默许。
王有伦楞了一瞬,心里泛着细细密密的针芒,又疼又酸楚。转而低声不知对谁说道:“真好……”
齐沐晚走近应他先前那一句话:“嗯。昨夜是云游杀了伏翼,便恢复正常了。”
接着她从云游手中拿过,递给王有伦一个纸包。
散发着诱人的肉饼香气。
“想来王大人还未吃早饭,便自作主张为大人带了些吃的,还请大人见谅。”
王有伦的信还未递出,怀中便多了香气扑鼻的肉饼,还是热的。
他笑了笑,将眼底的湿意掩藏。
“多谢齐姑娘,在下今日是来道别的。”
“近日拖沓太久,想来西宁百姓的心也随着我们一并颠簸。在下记得你身上还有徐倩霜姑娘给的证据,让在下一并带去吧,还西宁死者一个公道。”
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正是要同大人说这个事情的。”齐沐晚立刻答话。
“我与大人一并回京,先处理了蒋玄文之事后,还有几桩师门旧事等着我呢。”
“那云游呢?”
云游眸色暗了暗,“回幽谷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