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一行人,去时三人一抔土。
后山上的死去的随从尸骨无存,王有伦驻立山头半晌,弯下腰带回一抔土,细细放在小小的罐子中,贴身装着。
庄明珠送给齐沐晚与王有伦两匹马,只是她出行不便,没有出城门来相送。青禾带着她的一份心意来送二人。
这次,齐沐晚做了一个新的决定,没有给青禾种下追踪的印记。
二人几次三番谢过青禾,双目一碰便扬鞭策马,向东奔去。
伴随他们而行的,还有一只变得与伯劳鸟一般大的青鸟。
忽上忽下飘摇于齐沐晚肩旁。
“不累吗?不如停在我肩头。”
齐沐晚目不斜视,对着旁边蔫蔫儿扑棱翅膀的小鸟说道。
今早二人已经说好,先暂时分开,待处理完各自的事后齐沐晚自会去幽谷找他。只是刚在一起,自然是千般不舍、万般眷恋,云游给了她一根自己的羽毛,只要催动妖力或者内力,便能听到彼此的声音,甚至呼吸声。
齐沐晚看到云游追随而来,倒也不奇怪,反而升起一种爱怜。
耳边的那根青羽似流光闪烁,云游的声音从中传出。
“我不累。”
“可是我好想你。”
齐沐晚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柔下来,“看见我还是很想念吗?”
青羽传来一声闷闷的应声。“嗯。”
齐沐晚还未答话,前方的王有伦勒紧了缰绳,随着马嘶声,他回头扬声道:“齐姑娘,前方有条溪水,我们去接点水吧。”
齐沐晚自是答应。
下马后,齐沐晚对着小鸟招招手,“来。”
云游立刻变成人形,扑进齐沐晚怀里,埋头蹭了蹭齐沐晚的颈窝。
热气喷洒在脖子上,齐沐晚被痒得向后缩了缩,笑骂道:“奇怪,你不是小鸟吗?怎么像小狗一样?”
云游霸道得紧,不允许齐沐晚向后退半寸,反而搂得更紧了,翁声道:“那也是你一个人的。”
齐沐晚发觉他的情绪仍旧低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还未分离,倒先思念入骨了。”
云游似乎更低落了,也不言语。
他心中所想,说不出口:是不是只有我一人会因我们分离而难过?是不是你对我只是妥协与怜悯?是不是……你根本不喜欢我。
他看着她的发丝,不自觉抬手抚上,让发丝随风扬走,神色有些落寞。
倏地——
“我也是。”
齐沐晚覆在他耳边,轻声道。
他抬起头,齐沐晚的眼睛替她说了话。
我和你一样,尚未分离已经开始想念。
我与你一般,难以忍受离别之苦。
齐沐晚从发间摸下一根刀簪,塞入云游的手中。
“这是你的武器。”
待云游看清是什么后,还未握紧的手悬在半空,不肯再接。
齐沐晚强势却依旧温和地按住那根刀簪,慢慢塞入他的虎口,让他蜷了个满满当当。
“不打紧。你拔下一根青羽赠我,我为何不能赠你一根刀簪聊表爱重?”齐沐晚似乎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指着自己头上另一个刀簪,诱惑道:“这可是一对,你不愿意吗?”
似乎别有所指。
云游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攥入手心,握紧。
“乖,等着我去找你。”
云游低着头,掩盖了眼底纷乱复杂的情绪,低声道:“我会一直等你,你不要受伤。”
我会杀了伤你的人,不论是谁。
安抚一会儿后,云游化为青鸟飞走后,齐沐晚看了消失的方向一会儿,笑容慢慢褪下。
一回头便看到王有伦手中提着打好水的壶,不知看到了多少,静静看着她。
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走吧。”
此去再无黄沙漫天,之后两日的路途却顺得出奇,竟无一人或一妖出现。
树林之中悄声匿迹,连蛇影虫声都未见分毫,如此这般,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他们开路。
若只是这般倒也还好,只不过,齐沐晚常常觉得越向东越难行,胸口处闷得慌,呼吸也很是艰难。
而王有伦并没有任何不适。
齐沐晚不愿因自身连累王有伦,迟迟拖着不说。
直到快到京城,那种威压再也无法掩藏无视,齐沐晚眼前浮现两线黑云,从马上一头栽下了下来。
王有伦赶忙勒绳下马,几步走到她身前,半蹲着扶起她:“齐姑娘,怎么了?”
齐沐晚慢慢推开王有伦,自己缓了半刻,然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有人不愿我入京城。”
她捂着胸口看向远处京城的一角城墙,猛地喷出一口血。
王有伦沉思片刻,道:“我们这一路太顺畅了,竟有些没由来的诡谲,莫非有人盼着我早日入京,但不允你入京。”
沙沙沙——
风起。
有人来了。
王有伦站到齐沐晚身前,朝着丛林深处大喝道:
“哪位兄台如此好心,费心为我们二人开道也不留个名?”
无声。
还是无声。
齐沐晚喷出那口血后,感觉好多了。
于是不欲多说,径直拔剑而起,足尖轻点飞身上树,站在最高处的叶尖上,俯瞰树林。
整片树林死一般寂静。
齐沐晚看到密密麻麻的尸体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这人杀尽妖后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收妖。
不过这般杀妖手法……
齐沐晚心中立即了然。
她朝着树林深处道:
“师兄,别来无恙”
哗啦啦——
风过林梢响,整个树林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