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别怕!自有我来保护你呢——”
小姑娘两侧的双辫都蔫蔫地垂下来,明黄色的裙裳已经灰扑扑的,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她那双杏眼中的灼灼星光。
她仰起脸,背着手倒着走,笑嘻嘻看向面前寡言少语的少年。
这二人正是卜月和蒋扶光。
蒋扶光轻轻“嗯”了一声,全然不提师妹从崖上摔下来,自己为了救她也一同坠崖的事儿。
他向上提了提背着的两个包袱,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罗盘。
指针依旧指着前路。
前方、后方、左侧、右侧,都是密不透风的林子。
“这罗盘莫不是诓我们呢?”卜月扫了一眼指针,转身走到前方的一棵树中央确认——果真有一道划痕。
“真遇着鬼打墙了。”
卜月记性极好,走这条路第二遍时她便察觉出不对了,虽说师兄信她,她还是决定再信一次罗盘,用匕首刻在沿途的树与石头一道划痕。
如今,果真又回来了。
蒋扶光走到她身旁,问道:“师妹,你可还记得,我们在崖上看到了什么?”
“云蒸霞蔚……”
蒋扶光点了点头。
卜月在他鼓励的眼神中张嘴背诵道:
“《晋国伏妖录》的新编中加了一个关于幽谷的记载:云蒸霞蔚之下藏密谷,人迹罕至,初入谷,千年大阵即刻绞杀非此地之物,凶悍至极。幸而安灵阁掌门齐归衡除恶妖破杀阵,使误入谷底之人得以生还,往复五次即可出谷。因谷中万妖齐聚,故而称之万妖谷,亦为幽谷。”
“师兄,所以我们再往复两次即可出谷了!”
卜月眼睛一亮,拉住蒋扶光的衣袖,兴奋得一蹦一蹦。
蒋扶光被她忽然的拉拽弄得着实有些头晕,可他倒也没有推开卜月,只是轻笑道:“多亏师妹了。”
卜月倒是一点不羞赧,毫不客气道:“那我们出去后,师兄可要请我一杯梨花醉!”
蒋扶光有些无奈,“此番出行我似乎已欠了你不少酒。”
“那是!足足一百二十三杯呢!”
“好,我记着。”
卜月拉着蒋扶光快步向前走,抬眼笑道:“你当然要记得!快快快!我们快些出去,我等不及了……”
幽谷渐渐暗下来,密林中二人的身影凝成一个小黑点。
白楚轩眯了眯眼睛,对身旁的黑狼妖道:“看到了吗?别让他们出去。”
“要留活口吗?”
“那人说,他们还不能死。”
林子变得幽黑无比,呜咽的风声穿透了鸟的胸膛,它们发出凄厉哀鸣。
待黑狼的身影消失后,白楚轩才捻了捻手中的密信,白光乍现,化成灰烬,归于尘土。
一转身,他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竟还活着?!”
离幽谷很远的地方,齐沐晚靠着火堆,三下五除二处理了一条鱼,烤好了吃着。
她拿着烤鱼吃了几口,心中还是觉得奇怪。这都好几日了,云游竟没有通过青羽和她说过一句话。
齐沐晚催动内力,青羽上金光浮动,震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齐沐晚没了吃鱼的心思,将烤好的鱼丢地上,招呼树上垂涎三尺的乌鸦来吃,看它们战战兢兢,索性拿起手边的剑,继续赶路。
几日风雨兼程,齐沐晚终于来到了幽谷旁的高山悬崖。
她站在悬崖上向边缘望去,那近乎铺在脚边的云雾,几乎让人分辨不清,究竟看的是天上的云海,还是岸边的滔滔江河。
去幽谷的路虽说不止一条,可齐沐晚选了一个最快却也最危险的路径——
她面不改色紧了紧自己的包袱,走到悬崖边上,一跃而下。
齐沐晚失了重心,向下坠。
风声呜呜呼啸在她耳边,齐沐晚看不见的是,她耳坠上的那枚青羽覆着浅青色流光,一闪,一闪。
蓦地,
她的身子一轻,被人拖起膝盖,抱在怀中。
齐沐晚随着声源处抬头,眼睛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
“云游?!”
云游背后的翅膀很是漂亮,暗青色的翅膀弯起,裹着齐沐晚,没有让湍急的风刮到她分毫。
他如今换了一副装扮,身上穿着的衣袍是黑色鎏金,头发也半散,倒是多了几分沉郁与阴翳。
只是他一开口,便打碎了这副印象。
“姐姐,我等了你足足三十三个秋天,你怎么忍心呐——”
云游拖着语调开玩笑。
两人是分离了十一日,几乎日日都会用青羽交谈。
齐沐晚抱胸斜睨他一眼,调侃道:“既是想我念我,为何这几日不用青羽同我讲话?”
云游抱着齐沐晚稳稳落地,收起翅膀后,却仍旧不肯把齐沐晚放下。
他故作深思,“这个嘛?”
齐沐晚耐心等他回答。
他笑笑,开始装傻:“什么呀?我不知道啊姐姐。”
“不想说就不说,放我下去。”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