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弥林在那里,他可能会受伤!”
“埃昂威会指挥大军,菲纳芬也会去。”曼督斯终于看了他一眼,“你和弥林尚未到重逢的那一刻。”
埃路因希尔无话可说,他找到了即将出征的菲纳芬。
“如果你见到弥林,”埃路因希尔恳切地说,“请告诉他……埃路因希尔在等他,有人从未停止寻找他。”
菲纳芬郑重地点头。“我会转告的,我保证。”
等待战争结束的四十年,是埃路因希尔生命中最难熬的岁月。曼督斯殿堂里的织锦每天都有新内容,画面惨烈得让他不敢细看。
直到有一天,埃昂威回来了。
迈雅指挥官直接来到曼督斯殿堂,找到坐在角落的埃路因希尔。“战争结束了。”埃昂威有些疲惫的说,“魔苟斯被逐出世界,中洲的黑暗暂时平息了。”
“那么弥林呢?”
“他很好。”埃昂威顿了顿,“曼威大人特许他西渡,船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一刻,埃路因希尔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几百年的等待,几千年的守望,终于看到了尽头。
船队抵达时,埃路因希尔没有去海岸。他去了罗瑞恩花园,在离那栋新盖的小屋不远处的一棵白桦树下等待。精灵们从海岸方向走来,他看到那个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弥林走得很慢,似乎还在适应维林诺的光明。他们经过时,埃路因希尔屏住了呼吸,但弥林没有看见树下的他。
那天余下的时间,埃路因希尔就在花园里徘徊。傍晚时分,小屋的烟囱升起了炊烟。埃路因希尔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朝小屋走去。他看见弥林背对着他,正在整理什么。
弥林以为芬罗德去而复返。“芬罗德,如果是你,进来记得脱鞋,我刚擦过地板。”
不是芬罗德。埃路因希尔想说话,但喉咙发紧。
弥林终于察觉不对,转过身来。有那么几秒钟,弥林只是困惑地眨着眼,显然在记忆中搜索这张脸。
“你好?”弥林试探地说,手里还捏着一小撮迷迭香,“请问你是……”
“埃路因希尔。”埃路因希尔说,“曼督斯麾下的迈雅,我听说新来了位居民,想来打个招呼。”
“哦!”弥林放下香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请进。抱歉屋里有点乱,我刚搬进来。”
屋里确实有些杂乱——几个打开的箱子靠墙放着,架子上摆着书和零碎物品,炉火上的小锅里飘出炖菜的香气。
“请坐。”弥林拉过一把椅子,“要喝点什么吗?不过我这里只有茶叶。”
“茶就好。”埃路因希尔坐下,目光无法从弥林身上移开。
弥林泡茶的动作很熟练。他把茶杯递给埃路因希尔时,两人的手指短暂地碰了一下。那一瞬间,埃路因希尔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弥林是否记得一切。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看见弥林眼中只有礼貌的友善,没有更深层的熟悉。
“埃路因希尔大人。”弥林在他对面坐下,“您说您是曼督斯的追随者?那我猜您一定见过很多故事。”
“是的。”埃路因希尔捧着温暖的茶杯,“很多很多。”
“那您……”弥林犹豫了一下,“您在织锦里见过我吗?”
埃路因希尔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看我的眼神。”弥林坦率地说,“不像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聪明,埃路因希尔想。他一直都这么聪明,只是从前那份聪明包裹在天真里,现在则沉淀成了敏锐。
“织锦上只能显示一部分故事。”埃路因希尔选择说一部分实话,“我确实见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
弥林的眼睛亮了。“真的?那些织锦,它们能显示细节吗?比如比如一个人的表情?”
“有时候可以。但大多显现的是影响命运的大事和重要的抉择。”
“那您看见我时,我在做什么?”
埃路因希尔看着他热切的表情,心软成了一片。“你在帮助别人。”
弥林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朴素的满足。“那就好。我一直希望自己做的事,能留在什么地方。哪怕只是织锦上的一根线。”
“会的。”埃路因希尔轻声说,“所有重要的存在,都会在织锦上留下痕迹。”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埃路因希尔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内心那股翻涌了千年的焦灼,在此刻奇异地平静下来。
天色渐暗时,埃路因希尔起身告辞。
“谢谢你的茶。”他说,“还有欢迎蒙福之地,弥林。”
埃路因希尔转身走进暮色中的花园。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弥林还站在门口,背着小屋暖黄的光,朝他挥了挥手。埃路因希尔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向前走。他没有回曼督斯殿堂,而是往伊尔玛林的方向走去。
一如的安排是对的。弥林确实需要经历这一切,才能成为现在这个温暖坚韧,学会了爱与给予的存在。
晚风吹过花园,带来茉莉的香气。埃路因希尔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变得轻快。他还有些工作要做,但这次不会着急了,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