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路因希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不该在这里，跟我来吧。”

弥林看了芬威一眼。芬威朝他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去吧，下次别迷路了。”

弥林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冒昧了。他只是朝芬威鞠了一躬，然后跟着埃路因希尔走进了黑暗中。

这一次离开倒是比进来容易。埃路因希尔走在前面，弥林跟在他身后。

走出殿堂的时候，弥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洁白无瑕的建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草地上，没有门，没有窗，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生者原本是无法进入曼督斯的殿堂的。”埃路因希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弥林转过身。埃路因希尔站在几步之外，双手交握在身前，表情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可是我进去了。”弥林说。

“是的。”埃路因希尔说。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生者和死者的界限在你身上似乎不太清晰。”

弥林眨了眨眼。“意思是……”

“意思是你要小心。”埃路因希尔说，“不是所有的灵魂都像芬威那样友好。有些灵魂停留在殿堂里，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自己的过去。”

弥林沉默了，他想起了刚才经过时那些沉默注视着他的灵魂。

“我会注意的。”

埃路因希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过，芬威确实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弥林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埃路因希尔已经走远了，身影消失在远方。

弥林站在原地，看了看埃路因希尔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那座依旧没有门窗的洁白建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几天后，他又去了那座殿堂。这一次他没有绕路，从小径尽头直接走过去。他站在墙壁前，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墙壁。他等了等，什么也没发生。

“来。”他小声说，把额头贴上去。

墙壁没有变软。弥林后退两步，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他把整个手掌贴上去，闭上眼，想象上次那种被吸进去的感觉，想象自己像陷入泥沼一样穿过墙壁。几秒钟后，墙壁忽然变软了，他整个人再次向前倾倒，穿过了那层流动的半透明表面，摔在殿堂的地面上。

“还挺管用。”他揉了揉膝盖，爬起来。

这一次他没怎么犹豫，直接朝上次遇到芬威的方向走去。光芒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两侧的立柱和空荡的走廊。有几个灵魂从他身边经过，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往前走。

芬威还在那个台阶上坐着。看到弥林走过来，他挑了挑眉，但嘴角压不住一点笑意。

“你又迷路了？”

“嗯。”弥林理直气壮地在他旁边坐下，“迷路，迷着迷着就到这里了。”

芬威笑着摇了摇头。“你这种迷路的姿势倒是不多见。”

弥林嘿嘿笑了一声，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侧。他仰起头，看向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穹顶。“芬威大人，你每天都坐在这里吗？”

“差不多。”芬威说，“偶尔走走，偶尔坐坐。有时候会有别的灵魂来找我说话，但更多时候就我自己。”

“不无聊吗？”

芬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活了多久了？”

弥林想了想。“很久了。”

“那你应该明白，”芬威说，“时间久了，很多事就不再是‘打发时间’，而只是‘过时间’。无所谓无聊不无聊。”

弥林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在纳国斯隆德那些漫长的、安静的下午。

“也是。”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弥林说起自己在中洲遇到的一些事——好的那些，比如欧西瑞安德的春天、刚多林的秋天、纳国斯隆德地下的暖光。他没有提那些坏的，芬威也没有问。他们只是坐着，偶尔说话，偶尔沉默，像两个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的陌生人，不需要解释太多。

离开的时候，弥林回头看了芬威一眼。芬威朝他摆了摆手，还是那句话：“下次别迷路了。”

弥林笑着说：“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