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对方直接道出来，严青还有些发愣。他没想到李涟野还记得自己的可能性，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可是一点也没认出对方。

对方却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只是摆摆手，试图将烦人的程纵声赶走。

李涟野诧异于严青的沉默，一抬头就看见对方神色古怪地望着自己：“你能认出我是谁？”

“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都十七八了吧，再怎么变模样能变到哪去。”她表现得更加不解。

“所以上一次你就认出我们了？”他显然没想到，瞳孔都微微扩大了。

“对啊。”李涟野被他的迟钝所折服。

“诶呀呀，毕竟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恬静的李家姑娘现在是这个性子呢。换我一开始也认不出来。”程纵声转了转手腕，一只做工精细的布老虎落在李涟野面前，恰好和对方的四不像挨在一起，似乎刻意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他像一只恼人的蜜蜂，好不容易寻到开春盛开的第一朵花，因此苦苦纠缠。迟钝如严青都略微地感知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他不作声在一旁望着。果然，李涟野冷笑一声：“我性子如何，还轮得到您程老板评判？”接着，她便迅速拢好自己的物什，起身和旁边的中年人说道：“今天也卖得差不多了，常叔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她身侧的程纵声却失语了。严青看见衣角的布料被他揪成皱巴巴的一小团，又默默动手抚平，周而复始。

“对不起，我的错。”趁对方还没离开，程纵声率先展开一只手挡在李姑娘身前，微微低了头，没看对方盛气凌人的眼睛。“我不该随意评价你的性子，你生成什么样，变成什么样，都是你的自由。”程纵声垂在一侧的手又搓了搓那块饱受折磨的布料。

“原来你还知道。”李涟野扯了扯嘴角，脸上却不见笑。“走开。”

程纵声不再伶牙俐齿，闪身让开了。

李涟野擦肩而过，碰撞间程纵声似乎能听见布料细微的声音。他无知无觉抬手掸了掸，指腹在那一处停留许久，好像能感知些许残留的温度。

对方很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事实证明严青的避祸做法很明智。他和那位被李涟野唤作“常叔”的中年人蹲在一旁，虽不能对话，但相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程纵声小时候可没那么关注李涟野。

严青拍拍落在身上的糕点渣。他和常叔刚沉默地分食完几块菊花酥，好味。

其实他方才还想问一问季兰白的事，可惜事端突生，他没找着机会。不过问程纵声也是一样的，毕竟他一开始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来望春茶楼的。

程纵声垂头耷脑转过来了，问他找自己什么事。

严青也没说什么让他振作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还记得季兰白吗，季姑娘。”

“记得啊，李涟野我都记得，季兰白很难不记得吧。怎么啦，我记着你回来还没问过以前这些人。”

“你知道她的......近况吗？”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这还真不清楚，不过她似乎早就不住京城了。“程纵声叹了口气。

“为何？”严青的神情明显在思考着什么。

对方的嗓音卡顿了一下：“咳据说，严家，也就是咱家出事的时候，她母亲太忧心好友于墨，跟着生了场重病。但严家无力回天是事实。季大人担心妻子触景生情，将她送回扬州老家养病了，我记着传言道季兰白应是一同去了，之后也没在京城再见过了。”他道完便抬眼看了又看对方的神情，确认对方神情如故，便放松说了下去。

“现在说不定早在扬州老家成婚了。”程纵声说着，伸了个懒腰，又将胳膊搭到严青的肩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传言说她出过什么意外吗？”严青感觉肩上一沉，他没管，任由对方发散被心上人白眼的沮丧。

“意外？”对方挑了挑眉，“那没有。到底为什么这么问啊。”

严青被问住了，习习凉风撩起几丝发，将程大老板搭在他肩上的手挠得怪痒。程纵声收回手，低头吹了吹又抬头，认真望着他的眼睛。

“我最近总感觉鬼姑娘有点像季兰白。”这话说完，严青心里一松。压箱底的疑虑好似被抖搂抖搂，重见天日。因为足够信任，他一点也不在意程纵声会不会感觉这想法奇怪。

他看见对方微微瞪大眼，“鬼姑娘就是院子里那位白姑娘吗？不会吧......”

这么一想，两人冷淡的性子和给人的感觉确实很相像。

“虽见的次数不多，但我记着季姑娘脸上没有痣吧。”程纵声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他回想起上次在院子里见到的鬼姑娘，她的鼻梁附近可是非常明了地生着一颗极黑的小痣，和她清澈分明的眼睛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