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没死还不早点出来。”老者似乎缓过来了点,挂上了个难看的笑。
“这不是刚回来没多久嘛陈叔。”
小姑娘感受到氛围的转变,终于提了点精神,眼睛滴溜溜在几人中间转来转去。
陈叔,大名陈疏,长得非常早熟,是季府的管事。严青初次见他的时候陈叔三十五,但乍一看像是四十五。但对方自诩人老心不老,就爱和孩子玩。于是在他发现无法和季兰白熟络起来后,严青果断决定:
找谁玩不是玩,找陈叔去也一样啊。
因此二人关系很不错。在每一个关幼辉携子来见于墨的日子,陈叔带着他掏遍季府树上的鸟窝;投喂撑死三条肥鲤;握着一根削得笔直的树枝要走街济世。
严青喜大普奔,以为遇上了知音。直到有一天——
“存忠大侠,申请将这臭小子暂时带回去,他叔伯来了要见一见。”严文端倚着栏杆,揪住一头热汗的严青的后领子。他刚看完他们比划完一出清奇的热身操,对陈叔道。
严青纳闷:“你喊谁?”
严文端感觉他莫名奇妙,干脆直接大喊一声:“存忠啊!”
“欸!”严青看见他的陈叔摆摆手,回道,“走吧走吧,下次带你去小溪摸鱼昂严青,别忘了。”
严青越想越不对劲,刚迈上回家的路,他的一身热汗被就风吹凉了,心也凉了,脑子暂时短路:“你怎么知道陈叔的字,我咋不知道呢?”
“臭小子,我俩玩一块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严爹不屑道,“你算哪根葱啊。”
严青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背叛”二字。
什么一见如故;什么忘年交;什么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我们合得来;什么一起劫富济贫拯救苍生;什么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全都是假的!陈叔和自己玩其中一大部分原因是自己是严文端的儿子!是自己好兄弟的儿子!
啊!好痛心!
小小的严青把自己关进屋子,抱着一条被子纠结地滚来滚去。
严文端不理解小孩子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回头和陈存忠解释了一下说小孩生闷气打算生根把脚长在地里,他们的伟大摸鱼计划暂时要搁置两周。
“两周够吗?”陈叔不禁担忧。
“够,说不定一周就够。”严文端笃定道。
知子莫若父。严青真的没用上两周,他一周就出门了,准确来讲是六天加一个上午。刚用了午饭,严青便蹑手蹑脚离开了屋子,欣喜发现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异常顺利地推开了大门。
“哟,这是去哪啊。”身后冷不丁出来一声。
他贴着门,一回头,父亲得意洋洋正抱着臂,身侧是他的母亲。两个人用完饭后哪怕犯困也要来看笑话,正一起揶揄他。
“我恨你们!”严青懦弱地丢下一句,跑了。
这条路他真的走了好多遍。等他终于跑到季家的时候,门口的小厮很不好意思地请他进去坐一坐,说管事去庄子上了,今天大概率回不来。
“不过季姑娘在家,你们可以一起玩。”小厮温声道。
严青垂头耷脑走出季家,说她如果真理我就好了。
严青终究还是进了屋。
季府的布局和记忆中已经大不同了。池子里的鱼显然换了一批又一批,不知道是不是疏于照料,现在在池子里的鱼比往前少了很多,也木木的,躲在枯叶下不太爱动。冬天的缘故,池边也没有油绿的草叶。
陈叔眉角眼梢都是欣喜,他催厨房洗了瓜果,备了点心,忽然一下推到严青跟前,让他有些无措,或者也可以说是近乡情怯了。
他不多客气,拿起一片糕点,送进嘴里“季大人不在家吗?”今天可是休沐。
“刚好出去了。”陈叔坐到另一边,拿起杯子喝起了茶水,“回来有段时间了吧。”他笑道。
严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自己刚刚扯谎太匆忙。又说才回来,又说家里有人需要照料。陪伴了大多时光的陈叔怎么会看不出来。
“怎么没早点过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