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悄悄的,烛火也早就灭了,灰暗的阴影宛若愁思笼罩。两道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轻轻起伏,空气静默,只能偶然听见三两声雪落的簌簌声响。
容丰盯着空气中的一点出神。容禾被闹腾了一个晚上早早就困了,自己这句话又说得轻,他应该是没听见。
其实话刚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容禾心小,却很能盛事儿。平日里旁人以为他随口许诺的一句戏言,他却能认认真真将事情藏进心里几个礼拜,在与对方再次相见时捧出一包甜软的糕点。然后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下说一句“我们说好了的”。
因为对事是都捧出一颗真心,所以哪怕是冗杂的小事,在他内心也往往同等重要。
倘若容禾知道了姑娘可能要离开,一张脸不知道要皱多久,到时候可烦。
容丰呼出一口气,瞥了眼似乎有些泛白的窗格,轻轻侧过身。床榻不遂人愿的吱嘎一声轻响,他不动了。
“你说,我去挽留姑娘的话,她会愿意留下吗。只是因为舍不得,就将姑娘继续困在这个地方话会不会太自私呢。”
忧闷且带着鼻音的嗓音倏地传来,将沉寂的气氛劈了个天昏地暗。
容丰猝然支起半个身子:“你没睡啊。”
他起身点灯,沙哑道。
对方并没有继续回话,从容丰的角度能看见他尚且圆润的脸颊闪着湿润的光。似乎想通过眨眼止泪,分明的睫毛扇了扇。
一只不算细腻的手摸了过来,指腹略带生涩地抹了抹他眼角的泪。“没睡着就早些说啊,一个劲哭什么。”
容丰抚上他的脸,感觉自己的整个掌心都被温热的泪水蹭湿。他福至心灵又向下摸了下枕头,果然,那一侧已全部沦落成眼泪的汪洋,早睡不了人了。
他轻叹一声,有些后悔。起身披衣下榻一气呵成,也没多说什么。容禾只听见卧门吱嘎两声,是他出去又带上了门。
天还没全亮,像套了层柔和的蒙版,给院子里的雪和墙透着一股莫名的蓝。
容禾木讷朝室外瞧,感觉眼睛有些酸。
不知过了多久,他哥回来了。容丰将碗沿抵到他嘴边。
“喝。”
容禾推开碗边,磨蹭爬起来捧住碗,无奈道:“我躺着怎么喝。”
刚好他起了身,容丰干脆将他赶下床,将他眼泪浸湿的褥子和枕头换了。
“喝点水全用来洗枕头了。”他嫌弃道。
容禾鹌鹑般缩在一边,并不理他。
等重新整好床铺,两个人都没了睡意。容禾望着对方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眸子,问道:“你说公子会让姑娘走吗?”
容丰在点灯,暖黄的烛光描勒出他青涩的轮廓。听到这句话他不可置信转过头:“什么话,老大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么。况且姑娘真的要走我们一起拦也拦不住啊。”
“唔这话说的不恰当,我只是感觉,公子会舍不得姑娘的吧?毕竟他们俩总是待在一块,感情肯定很不错,就像我俩一样。”他这会儿泪止住了,晃着脚丫假装自己在空气中漫步。
他想到什么便说怎么,丝毫没注意到烛光下那人微微僵硬的侧脸。
“嗨,也不能说和我两差不多吧。我大部分时候还是很讨厌你的,但毕竟兄弟两,倘若你有一天要离开,我还是会有点舍不得的。”容禾瞥瞥嘴。
“姑娘和公子关系那么好,公子定会比我们更舍不得。你说是吧?”
容禾说完后感觉有些困了,一侧身倒去榻上,嘟哝道:
“你今天真是个哑巴。”
说完这句话对方又无知无觉睡了过去,全然不知身侧沉沉的视线宛如细密的网笼罩而下。
容丰望着他的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甚至就这一会,已经打起了小小的鼾。他无声侧头哂笑,又吹灭了刚点起的蜡烛。
呆子,他心里想道。
再醒时已天光大亮了。
兰白睁开眼,开始鬼生中有滋有味的一天。
昨晚她强行将大王留在自己房内睡觉,于是早上是被这只猫故意踩醒的。推开门的时候她发觉严青早早起了,昨夜落了不少雪,天明方歇,而现在对方正站在廊下,朝着院门外看雪。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从军的缘故,青年人总是站得很直,仿佛一株昂扬向上的杨树。冬季冰冷的天色将他的眉眼衬得更深邃,口鼻中呼出的白气丝丝缕缕在空气中散开。
兰白望见对方略拧着眉,这样的神色在对方身上实在很少见。
她想了想,没先出声,而是绕后走近了。踩着雪发出点吱嘎吱嘎的声响。
奇了,长身玉立的人依旧一动不动。要知道这动静不算小,倘若是平时的严青,应该早就察觉了。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只能看见院门外有两个脸蛋通红的小孩子在玩雪,在身边捏了一堆兔子小鸡小鸭形状的雪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