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动静不闻不问。也没注意到旁边的鬼姑娘在窸窸窣窣干些什么。
等他缓过回过神来的时候,是有个冰凉凉的物什碰了碰他的手。
视线从虚空中聚焦,凝神,视野里是一支雪捏成的晶莹剔透的花。冰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重瓣,做工不算精细,但显然用心,花萼和拢着花朵的两片小叶一样不少,连小小的花蕊都捏了出来。
虽看不出来是什么花,但那只苍白的手他是认识的。
“你捏的吗?”
严青低声笑了。他一手抽出那支盛开的花,一手犹疑片刻,鬼神使差轻轻握住了那手腕,两人的手顺势落下,自然垂到身侧。
“看你馋小孩儿捏的雪团。”鬼姑娘平视前方道。
严青看见院门外的那座小型“动物园”,朝她弯了眉眼。
“多谢满足小人的愿望,那小人就收下了。”他不动声色道,没敢再动那只不听话的手。
明明对方的手常年冰凉,一股热意却从那只左手蔓延到四肢百骸,将人上上下下烤得面目全非,连带耳朵也烧得一塌糊涂。
故意握住心上人的手,这是严青在鬼姑娘面前做的最放肆的一件事了。但他又矛盾地发觉自己似乎变得非常胆小,除了狂乱搏动的心脏外,自己整个人简直像濒临死亡的动物,动作、嗓音和呼吸均放得轻轻的。
如果她撤开那只手,那往后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会自觉减少出现的频次,以免她心烦。
那倘若......她没松开呢?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明——
他头晕目眩地想道。
严青强迫自己的视线朝前看,不要四下乱瞟,但显然这会儿他失去了自己浑身上下的掌控权。那对眼珠子就一点一点挪着,视线中心从院门转至落满雪的院墙,又落至光秃秃的银杏树。
她会是什么神情呢?一个念头不由自主从胸口生根发芽,冲破理智边沿。
就看一眼。
他微微侧了侧头,不巧,撞进一双分明清澈的眼睛里。那对干净的眼睛盛下了皎洁的雪光,中央有个小小的他。
鬼姑娘神态没有太多变化。不多久,对方的眼睫颤了一下,她垂下眼,眼睛里的那个小影子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两只手代替着渐进的心,轻轻纠缠在一处。
兀地,严青感觉这会儿应该聊点什么,以冲淡一下内心汹涌的情愫,却又害怕这会儿说出更加没分寸的话,但他笃信不说出来对方怎么会知道的理。
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
“公子!姑娘!”倏地,容禾带着容丰,两个人大叫着,炮弹一般从另一头冲过来。
正小心着呢,这一声给严青的心都快吓跳出来。顿时,旖旎的气氛迅速消退,皎洁的雪景黯淡几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是没撒开那只手,转脸问他什么事。
好不容易妄为一次就被搅黄了,这会儿他脸上的神情估计实在是不太好看。
容禾容丰也不是傻子,眼睛上上下下乱飞,视线时不时逗留在两只交错的手掌上。他们见状乖愣地停住脚,止步不前。
“说,到底什么事?”严青的好耐心快告罄了。“没什么正事迟早把你们两打发回茶馆。”他恐吓道。
话音刚落,严青听见身边的人轻笑一声,好听得很,给他冲散不少怨气。
她也没松开手。
神思似乎又忍不住开始起伏,于是他催容禾容丰有事快说。
到这会,这两个小萝卜头又开始畏首畏尾的了。
“老大,要不我们下次再来找你,你先忙。”容丰在容禾扎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开了口。
嚯,还是私事呢,鬼姑娘听不得吗?严青认为这种行为并不好,他们虽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但也是情义浓厚的。
“直说吧,没事儿。”
对方的嘴张张合合,吐出个他听不懂的句子。
“嗯......我们就是想问,姑娘若是能离开的话,是不是以后就不住我们这了?”容禾抬起眼瞅他们两,小心翼翼道。
“我和容丰都很喜欢姑娘,不是太想姑娘离开。”
“但是倘若姑娘要离开的话,我们也是能够理解的,我会一直记着姑娘的,希望以后姑娘也一直要记着我们。”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为了道个不舍,容禾却将自己说得泫然欲泣起来。
兰白感觉他们两甚是可爱,人小小的,心事也小小的,却珍重对待周围所有的人和事。心头一股暖流涌过,她抿起唇,方想说些什么,手背上的那抹温暖的热意却猛然消失了。
朔风重新拂过,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严青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