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刚从他们身边走过,就看见容禾鼓着腮帮子,眼睛几乎快斗成对眼。
他没住脚,直接进屋了。
兰白看着对方的影子路过自己身边,一点也没挨着。
容禾还在继续搏斗,不久后,他偃旗息鼓地下场,换容丰来。
可惜着红绳不知道是谁系的,想是拼了命要在姑娘的脖子上待一辈子,结被人拉得极紧,顽强得赖在绳上不肯离开。
容丰眼睛也看累了:
“再不解开我可能就要有心结了。姑娘,着根绳要不剪了吧。”
姑娘还没说话,似乎在思考可行性如何。
倏地,一片阴影落下。严青捏着根细长的针宛若救世主降临。他拨开堵路的二人,一只手捏起那根红绳,一手将那根细针穿进那个紧绷的小结里去挑。这方法显然颇有奇效,很快,那个小结便松动了些。
“这根绳应该也不太重要,容丰帮我拿灯来燎一下吧。”她还不知道身后换了人。
“不用。”严青的嗓音从她的耳后传来。
绳结已经放弃抵抗,成为严青手下败将。他没多想,两只手各捏住一边,以一个半环的姿势取下它。
取下就好了,他垂眼,准备将东西交还。
猝不及防地,一只同样青碧,大小形貌相似的玉环跃至眼前。玉面上是随风盈盈摇曳的莲叶,间或夹杂着几只花骨朵。
霎时间,严青头脑中空白一片,似乎是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攥着那只玉环,眼神死死盯着。突突的心跳携着血液往全身奔走涌流,他强迫性地掏出自己那枚,前后上下仔细观摩。大小相合,花纹相似,除了自己那枚细小的擦痕比较多外,从背面看简直一模一样。
周遭静悄悄的,容丰容禾被他难看的神情吓住不敢上前。他们偷瞄姑娘,却不想姑娘也一脸茫然。
容禾垂在身侧的小臂被容丰狠狠捏了一下,他无声痛呼,却望见容丰不停示意他看公子手上的眼神。
渐渐的,他的眼瞳放大。
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这只玉佩和严青的那只肯定出于一人之手,并且大概率是一对。
这什么意思?姑娘和公子都买到了假冒出自名师的批发货?姑娘和公子以前认识?姑娘和公子许定过终身?公子芳心暗许姑娘,遂偷摸打了一枚和人家一样的玉佩?
容禾感觉世界变得奇妙又玄幻,自己大抵是病了。
接着,一巴掌拍上他的脑门儿发出清脆的“啪”。是容丰在助力他回神。
容丰脚上一痛。不过显然这声不仅唤醒了容禾,还惊醒了面面相觑的公子和姑娘。严青只感觉心脏和耳膜都在突突跳,先是发觉母亲的死因存疑,又是确定了眼前这位同居同食几个月的鬼姑娘是从小相识的发小,虽之前有猜测,但猜测和真切确定的心情还是不同的。
记忆中阳光和斑驳树影下的面孔和眼前俏薄的面容重着影,然后又渐渐融合在一起。他猛地发觉这家伙和小时候长得还是有些像的,只是太久没见,有些忘却了。
原来这颗痣真的是后来生出来的啊。
他出神地望着那颗像泼墨的小痣,连什么时候探出的手都没发觉,直至那张皮肉纤薄的脸向后躲了一下。
严青讪讪收回手,脑中一片混沌,他现在又特别想去看看杨康的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胡乱摸了下玉环确定没拿错,便将季兰白的那枚玉环递了回去。
“你的。”他小声道。
季兰白面容透着点茫然,严青认为她估计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没伸手接,甚至欲开口说些什么。
他见状只能不管不顾,匆忙将玉环塞进季兰白的掌心,半强迫地让她拢好五指握好握稳,才风一般地逃开了。
外头天还晴着,窗格外投出些隐隐绰绰的枯枝的暗影,还有些或黄或红的彩色阴影。乍一看,仿佛枯树上生了不少花。不过这些斑斓的光影并非真正的花,而是前些时候他们系在枝桠上的布条。京城的人喜爱在鲜艳的布条上写下愿望,再系在树上由风吹拂,祈求愿望能够就此传递到神仙的耳边,从此有望成真。
他们四都系了,无一例外几个人将自己写的愿望都用针线缝到里侧,似乎很耻于被人望见。
窗格外忽地显出三人的身形。
房外容丰容禾不知道和季兰白在说些什么,话语漂浮在空气中,他捕捉不到。
他望着哈出的白气升腾、起伏而又溢散。发了会呆,又窸窸窣窣掏出那只玉环望了望,却兀地怔住。
青碧莲叶连天。
沉默的室内突生一声笑。
他拿错了,怪不得人家不收呢。严青回想了一下他把自己的那枚玉环硬塞给季兰白的情景,有些脸热又有些绝望。乍一看,似乎整得像他有情,对方无意一般。旁边还有容丰容禾那两个家伙看着。
无助地在床面上摊了会饼,又蹂躏了一会可怜的被子,他钻出头,下了床,拿起搁在桌边的信封。
信封的分量不轻,封口早被玉环破开了。他伸手掏了掏,里头竟是数余张写得密密匝匝的信纸。严青没先看里头的内容,而是先一张一张数了过去,总共十二张。
十二张,都写得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心生无知的恐慌。
我是派了个文豪过去么。他和自己逗趣,展开了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