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卢沟桥事件爆发,由于距离和印刷周期的限制,全广州人看到报纸时已是在两天后了。
早晨,秦白川去江畔酒家上工,一路上都听到报童叫卖报纸的声音:
“号外号外,日军突袭卢沟桥,我军奋勇抵抗……”
“我军誓与卢沟桥共存亡……”
他赶忙停下单车买了份报纸,匆匆看了一遍,“国家存亡在此桥”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底,重重击打在心脏上。
今早来江畔酒家吃早茶的客人,几乎人手一张报纸,都在纷纷讨论此事。
神不守舍地上了一天班,收了工秦白川就往谭明飞家赶,待他到时,已有不少读书会的人不约而同地来了。
谭明飞告诉大家,广东八和粤剧协进会将在十二日于海珠戏院义演筹款,用全部票房所得来慰劳二十九军全体将士。
他受朋友所托,希望读书会有空的成员这几日来帮忙印发传单宣传,当天去现场帮忙,秦白川听完立刻就报名参加了。
义演举办的很成功,结束后第二日,八和粤剧协进会通电慰勉正在前方英勇抗击日军的宋哲元军长暨二十九军全体将士。
电中谓:“寇深祸急,将军率全体将士奋起抗战,薄海同钦……谨电驰勉。”
到了十七日,广东省各工会,各大、中学校,各团体在广州召开“广东民众御辱救亡大会”,并通电前方将士,谓:
“百粤民众誓以热血同赴艰危”。
同时成立了“广东民众御侮救亡会”。
会后不久,广州医药界迅速联合组织了一支战时救护大队,赶赴华北前线,救护我军受伤官兵。
陈济蒲带着几名弟子一起参加了救护大队,秦白川跑去送行,只觉得国难当前,自己除了后援支持,能做的实在太少,恨自己学的是厨而不是医。
其他的团体、学校也在抓紧时间组织宣传队、演剧队、慰劳队和募捐队,分别至城乡各地进行抗日救亡运动。
这一个多月,谭明飞带领读书会的成员积极奔走于各个团体,支援宣传,参与活动,秦白川不仅请假,更是将自己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投入了进去。
很多时候,他收工后去读书会,和成员们通宵筹备,忙到后半夜才回家,回来后睡上两三个小时就要再去江畔酒家上工。
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没和黎莯樘见过几次面。
黎莯樘为此对秦白川抱怨过几次,秦白川每次都是答应地好好的,参加完这次就不忙了,但结果却是答应完转头就忘,一直忙个不停。
当初,黎莯樘带秦白川去参加读书会,本是想让他交几个热爱文学,志同道合的朋友,没想到事与愿违,如今他人已是彻底投身到抗日救亡中去了。
八月底,秦白川稍微闲了些。
明日正好休假,黎莯樘怕与他又难见上一面,索性瞅准了时间,等他一收工,就在江畔酒家后门巷口堵到了人,直接将他“抓”到了自己在沙面的住处。
黎莯樘担心秦白川这么没日没夜的熬,搞坏了身体,已提前吩咐家中的妈姐做好宵夜,煲了汤。一进门,他就压着秦白川喝了两大碗,才放人去楼上冲凉。
等他冲完凉回到卧室,秦白川已经睡着了。
将人揽在怀里,黎莯樘轻轻捏了捏秦白川的下巴,原本就尖瘦的脸,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摸着都有些硌手了。
黎莯樘从小在英国长大,对这片土地他确实没有多少热血和壮志,遇到了秦白川后,就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看着秦白川这段时间忙来忙去,他既不能强硬阻止秦白川,又担心接下来若是发生什么,秦白川更会义无反顾地扑进去。
怎样才能让秦白川别这么拼命?黎莯樘拥着自己的爱人,在黑夜里睁着眼想到月上中天,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第二天清晨,两人正在一楼吃早餐,忽然隐约听到有爆炸声传来。
秦白川顿时预感到了不妙,扔下碗筷就飞奔上了楼顶的天台,就见远处天河方向,已有滚滚浓烟升起。
黎莯樘也快步跟了上来,“怎么了,是听到刚才的那……”看到远处冲天的浓烟后,他和秦白川一样都愣住了。
几分钟后,有飞机轰鸣着,自两人的头顶上掠过。
“小心!”黎莯樘一把抱紧秦白川,拥着他蹲在天台的桌子旁,一架飞机呼啸着飞过后,另一架紧随其后。
“刚飞过去的飞机是?”黎莯樘用双臂圈着秦白川,满脸的疑惑不解。
“有可能是日本人的飞机!”秦白川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快进屋!”黎莯樘拉着秦白川快速下了天台,又命人关好了所有的门窗。
紧接着,警报声就撕裂了广州今晨宁静的上空,爆炸声在市区内陆续响起。
听着远处的轰隆声,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跟着晃动,好在黎莯樘的房子处于沙面租界范围的边缘,暂时未受到爆炸的波及。
半小时后,黎徵打了电话过来,大家得知了确切的消息:
今晨,日军派了六架舰载机,投弹突袭了天河机场,意图破坏我军的空军基地。我方空军紧急起飞迎战,双方激烈交火后击落了日机两架、重伤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