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川避开黎莯樘的视线,随手擦了把自己脸上的血,走过去拾起箱子,拉住他的胳膊就小跑了起来,“这里不安全,必须赶紧走,巡逻的宪兵队很快就会过来了。”
“你没有受伤吧?”黎莯樘问道。
“我没事,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秦白川拉着黎莯樘躲进了一条巷子里。
黎莯樘靠在墙壁上,跑得气喘吁吁,他望着秦白川,张了张嘴,却也只道出一句不完整的话:“你……刚才……”
秦白川平静道:“刚才吓到你了?”
黎莯樘摇了摇头,要说没吓到那是假的,他看过秦白川杀鱼杀鸡,却没见过他杀人,可一想到秦白川杀的是日本人,似乎又没那么怕了。
平复了一下呼吸,他才想起来回答秦白川的问题,“我本来是要回原先沙面的住处,但是要来码头接我的人没有到,或许是被什么事耽误了吧。”
秦白川下意识问道:“你是今日回来的?”
“嗯,刚才若不是遇到你,我大概……”黎莯樘苦笑了一下,“多谢你救了我。”
“今天下午发生了爆炸,日本人肯定会在各哨岗严查,这里离沙面远,我明天再送你过去吧。”秦白川面无表情地看着黎莯樘,“今晚不介意的话,你去我那边先凑……”
“我不介意!”黎莯樘在秦白川话还没说完前就抢先表了态。
秦白川:“那,走吧。”
还是那条熟悉的黑沉沉的巷子,熟悉青砖的小院,屋里的一切摆设全都没有变,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黎莯樘看着秦白川屋里原封未动的一切,以前两人在这个小屋里共度的所有时光,都飞快地在脑海中放映。
秦白川打来了水,黎莯樘洗完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内侧刚才摔倒时擦破了。
“为什么回来了?”秦白川边帮黎莯樘擦药边问道。
“因为一个人。”黎莯樘的声音很轻。
闻言,秦白川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黎莯樘看着秦白川正在给自己擦药的手,他的小臂上有一条细长的疤痕,“你这伤疤是怎么回事?”
秦白川头也不抬地道:“做菜时不小心划伤了。”
这一听就是敷衍人的假话,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什么样的菜刀能划出这么长的口子?
“你不应该回来的,”秦白川用纱布帮黎莯樘包好伤口,站了起来:“就算是要回来,也不应该是现在。”
“我知道,但是……”黎莯樘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看着秦白川,眼睛慢慢红了,“我怕我再不回来,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我以为我能忘记他,可是我做不到。”
秦白川立在原地,垂着眼没有说话,他在想,黎莯樘口中的这个人是自己吗?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黎莯樘回到英国,或许会和Aaron再在一起吧,又或者是在父亲和外公的安排下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结婚,甚至还可以是位洋小姐。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都要和黎莯樘保持距离。
黎莯樘回来要做什么并不要紧,但是他在做的事随时都伴随着危机,千万不能让黎莯樘知道,更不能因此让人抓到把柄,连累了黎莯樘。
“你想吃点东西再休息吗?”
“不用了,我不饿。”
“好,那休息吧,今晚你睡卧室吧。”
“那……你呢?”
“我在书房打地铺就好。”说罢,秦白川走进了书房。
黎莯樘跟着他也走了过去,看着他把立在墙角的凉席拿过来展开,铺在了地上,又去柜子里拿了一床褥子出来。
“要打地铺也应是我睡。”黎莯樘走了过来。
“没事,”秦白川伸手拦了一下黎莯樘,“这你怎么睡得惯,别跟我客气了。”铺好褥子后,他淡声道:“好了,你去休息吧。”
黎莯樘走到秦白川跟前,哑着嗓子道:“你瘦了,也黑了,还长高了。”
秦白川听到后面一句,不小心“啊”了出来。他极淡地牵动嘴角笑了一下,想将两人之间这种难以言喻的气氛赶快带过去,“我都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还长个呢?”
黎莯樘又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在自己胸前和秦白川肩上比了一下,“以前你到我这里,现在比以前高了一点。”
“有么?”秦白川不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黎莯樘,该休息了,我明早还要去江畔酒,不是,现在改叫伊豆园了,我还在那里当厨师。”
光听这个名字,黎莯樘也知道,想来江畔酒家早被日本人占了去,按照秦白川的性子,就算饿死也定不会去那里工作的。
联想到刚才在街上秦白川击杀日军时利落又熟练的动作,他选择去那里工作,定然是另有隐情。
这分开的三年里,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黎莯樘:“那我明天和你一起过去吧,顺便打个电话,联系一下接我的人。”
秦白川:“也好。”
“那休息吧,晚安。”说罢,黎莯樘随手带上门,从书房里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