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黑色短袖,背后是唐佳漓说的认出他的标志性字母印花。他行迹匆匆。
她现在能回想起来的,是看见他离开视线最后一眼的背影。
她片段式地填充那段记忆。
回忆戛然而止,她继续迈着步子,慢慢的,陈栖川放缓脚步。
梁晞总错他半步,她侧过头,见他没有任何情绪浮动的脸。
“我记不太清了。”
他眼神里有点迷茫,对上她眼睛时,目光又不像是落在她脸上,他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
倒不是他说不记得让她意外,她只是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
话题突然就掐断了,她不免得尴尬,于是边走边前后拍手,她尽力表现自然放松。
动作有些大,陈栖川朝外侧走了走。
往街东走,是提供日常服务的小店。
理发店和修表店合开的店铺,左边是逸丽美发,右面的玻璃窗上贴着打印的字:修机械表。
字体不大,如果不仔细看还注意不到上面写的什么。
“上次我的表坏了,就拿来这里修好了。”陈栖川突然开口。
他也觉得庆幸,“表放着都十几年了,表针都不动了,竟然还能修好。”
这样一说,梁晞也想起家里的机械表,“我高中时候带的机械表也好几年没有拿出来了,前一阵子翻东西看到那块表,落了灰。”
她顿声,凑近看了那张打印纸,接着说:“表也不会走了。”
那块表工工整整地躺在她的书桌抽屉里,和高中的那些老物件一起,充了电也开不了机的mp3,没有水的中性笔,用月饼盒装起来的光盘盒,开关抽屉时,力气稍大些,里面会咣当咣当响。
只有那块表她后来没有拿出来看过,只静静地摆在那里。
上次整理完的笔记本也被她放在那里,看见那块表是,才让她短暂地记起来,原来,那块表已经坏了。
或许还能修好。
现在看来,陈栖川口中说的那个修表师傅说不定能帮她这个忙,但是绕了那么远的路,把表送来这里修,有点多此一举。
修表师傅坐在玻璃前,眼睛上戴着寸镜,注意力全在手表上,他嘴角微微翕动,像是对身旁站着的人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那人。
先前那人背身站着,修表师傅和他说话时,他转过身,梁晞看见他的侧脸。
“梁晞。”
耳边似乎突然响起一阵风铃声,她看见陈栖川已经往前面走去,身子侧着,他刚刚停下脚步,转身问她,“怎……,走吧。”前一句话刚冒出了头,他止住。
梁晞怔怔地看过去,刚才看得入了神,都没发现陈栖川走远,她连忙应声,迈腿往前小跑过去,心里却念念不忘刚才的侧脸,于是她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后的人。
女人站在修表师傅的身旁,低头观察着他手上的动作。
原先那人不见踪影,或者说她没有注意到,因为女人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穿白色短袖的人。
她没再看了,好像,记忆里,她没见过那人。
梁晞跑过去,笑说:“我回去也要找时间修修表了。”
她只是说出来提醒自己。
往前走是面馆,再往前,就是五金店水果店,还有一些服装店,一家隔着一家。
他们没在那前面停留,走马观花地看过店面,然后继续走。梁晞看着路对面的一家店,再回过头时,陈栖川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看样子等了她一会儿。
他看向她的方向。
梁晞以为是自己走得磨蹭了,动身往这边来。
他对着那家店铺说:“这家店是书店老板开的。”
梁晞听到这话回忆起他口中的书店老板,能对应起来的大概也就上次做活动的书店的老板。
她不清楚老板是谁,便把当日记得最清的发言人说给他,“活动开始前的那个发言人?”
他点头,“嗯。”
女人大概在二十岁三十岁之间,梁晞不禁感叹,“好厉害。”
对面那家店是家二手书店。
店铺玻璃窗上张贴的告示上,字体要醒目得多。
“凭半旧书店阅读卡时长可免费获得一本二手书”
能在这商业价值不高的地方开营业性不强的店铺。光是月月年年的房租,梁晞都觉得钱放进去没声响。
“进去看看?”梁晞对这种文艺风的店面充满兴趣。
“我们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吗?”
梁晞往西街口看了看,他们已经从东口走到西口了,再继续往前走就是行车的大路了。
陈栖川背光走过来,“没有了,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去半旧书店坐坐。”
他说着看向那张告示。
活动书店名字叫半旧时光,这里他也简称书店名字。
梁晞迈步朝书店走去,心里想:他说的地方,好像是个好去处。
没有看到那日在书店看到的老板,门推开,风铃声响,原本匿在服务台后的人站起来,梁晞没往那边去,她直奔书架,那人也就顺势坐下了。
从店门进去,右手边就是书架,架子顺着墙面延伸到房间最里面,一整面墙的书架,木制品有条不紊地组成方格。
除了每层架子标注的书种品类,再没有其他装饰。比起半旧时光的复古质感,这里好像更简洁,也更陈旧,书架不是刻意做旧的,边角有磨损,像是自己老去的,她手抚过一层书架,玻璃后面的图书书脊露在外侧,是平放在台面上的。
这家店面有些年头了。
“这家店开好多年了吧。”
梁晞低声说,店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人,此时此刻就站在他们旁边,立在书架前,轻轻翻看着一本书。
这样的环境总让人忍不住低声轻语。
店面不大,里面大概也没有大桌子之类的即时阅读的地方,梁晞这才出声说话。
陈栖川头往梁晞这边靠,尽力听清梁晞的话。
“没有多久。”
他拉开玻璃窗,从后面取出一本书,翻开第一页,定眼看了一眼,后面突然有人出声:“轻拿轻放。”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醒吓到,忙不迭又去张望墙面,并没有张贴“禁止翻阅”的牌子,她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