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诡契轮回簿 > 第19章 解心结

第19章 解心结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祭淮礼站在桃林里吹笛子的样子,说实话,挺欠揍的。

不是因为他吹得难听——恰恰相反,好听过了头,好听到让人想把他那根骨笛抢过来摔地上踩两脚,问他一句“你显摆什么”。笛声在桃林里飘,落在那棵歪脖子的老桃树上就不走了,像只赖着不飞的鸟,翅膀收着,爪子抓着树枝,眯着眼睛晒太阳。

然后四人又返了回来,单纯想听听他在演奏什么歌曲而已。

温景酌靠在树干上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朝祭淮礼扔过去,没扔中,石子砸在桃树干上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祭淮礼没躲,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骨笛在唇边停了一瞬,换个调子继续吹。这次吹的是《生日快乐》,用骨笛吹生日快乐歌,亏他想得出来。温景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被气笑的、又拿对方没辙的、像看自家熊孩子拆家的笑。

“你赢了。”他说,“我听过最阴间的生日快乐歌,没有之一。”

江琐予蹲在地上捡桃花——不是新鲜的桃花,是谢了的、干了的、被风吹落又被人踩过的、花瓣边缘发黑的那种。她把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铺在手心里,像在收集什么没人在意的东西。

宋祀烬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花瓣,没问她捡来干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江琐予接过来,把手帕摊在地上,把花瓣一片一片放上去,像在做一件很仔细、很认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但必须要做的事。

温梵森站在桃林边缘,离他们最远。她不是不想靠近,是不需要靠近。祭淮礼说“你们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那语气像是在等她一个人,其他人只是顺带的、附赠的、买一送三的。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被特殊对待,是因为“被特殊对待”意味着“被特别关注”,而“被特别关注”在这个轮回里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她把玉佩握在手心里摩挲着上面的“归途”二字,刻痕很浅,几乎摸不出来,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就像有些话没人说出口,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地下的树,看不见叶子,但根已经扎得很深了。

祭淮礼终于吹完了。

他把骨笛从唇边移开,在指间转了几圈,然后别回腰间。他从树上跳下来——不是从树上下来的,是从树枝上跳下来的,那根树枝离地面至少两米,他跳下来的姿势轻得像猫,落地时靴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马尾跟着甩了一下,发冠上的银凤飘带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地垂在肩膀上。

“温姐姐,”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像在喊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给我好脸色但我就是想看你翻白眼”的笑,“你握玉佩的姿势不对。拇指应该按在‘归’字上,不是‘途’字上。你这样握着,它不认你。

温梵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拇指确实按在“途”字上。她没有换手势,而是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年轻的、干净的、带着笑的脸上停了两秒。

“它认不认我,不是你说了算。”她说。

祭淮礼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月牙里盛着光,光在跳,像火焰,像烛光,像那些在风里摇摇欲坠但就是不肯灭的、倔强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撞了南墙把墙撞倒了继续走的小火苗。

江琐予这时候站了起来。手帕上铺满了干枯的桃花瓣,她捧着手帕走到祭淮礼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圆圆的、黑亮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还挂着一点桃花的绒毛,粉白色的,粘在她鼻尖上,像一颗小小的、长在皮肤上的、会发光的痣。

“给你。”她把包着花瓣的手帕递过去,“生日礼物。虽然你过生日不收礼,但我觉得你应该收一份。不是那种值钱的东西,就是……路上捡的。也算心意。”

祭淮礼低头看着手帕里的花瓣,干枯的、发黑的、边缘卷曲的、被人踩过的、早就不像花的桃花瓣。它们躺在浅蓝色的手帕上,像一堆没人要的、被时间忘记的、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的东西。

但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算计的、有目的的笑,是那种简单的、直接的、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收到一份奇怪的礼物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真的很高兴的笑。

“谢谢。”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轻得像风,像那些被风吹起又落下的花瓣,“没人送过我这种东西。他们送的都是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人参鹿茸,还有一次,有人送了一对活的大雁,说是‘雁行有序’,祝祭家子孙满堂。大雁在我家后院养了三天,把祭老太爷最爱的兰花吃了,被赶出去了。”

江琐予忍不住笑出声,笑完又觉得不太礼貌,用手捂住嘴,但眼睛还在笑,弯弯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闪着光的黑色玻璃珠。

宋祀烬把这一幕写进了笔记本。不是那种逐字逐句的记录,是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她写了一个“J”,一个“S”,一个圆形,圆形里面画了一朵花,花的花瓣是五片的,每一片都标了一个很小的数字,数字是“1、2、3、4、5”,不是顺序,是某种密码,只有她自己懂。

温景酌看到了那朵花和那些数字,但他没问。在这里,“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是一种常态,问出来反而显得你不够聪明。

祭淮礼把装花瓣的手帕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像在确认它不会掉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温梵森,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的玉佩,又从玉佩移回她脸上。

“温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玉佩给你吗?”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会捏碎它的人。”温梵森说。

祭淮礼摇头:“不对。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捏碎它的人。”

温景酌在后面“啧”了一声,插嘴道:“你俩搁这儿说绕口令呢?一个说会捏碎,一个说不会捏碎,结论呢?结论就是她拿着玉佩,你想让她捏她就捏,不想让她捏她就不捏,主动权在她手里,不在你手里。你把话说得再绕,主动权还是在她手里。”

祭淮礼看着他,歪了一下头,刘海跟着歪了一下,露出整张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你能叫出名字的东西,而是一种空白的、像刚被擦干净的黑板一样的状态。但那张空白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笑容回来了,比之前更亮,更晃眼,像有人把那盏快要熄灭的灯突然拧到了最大档,光刺得人眼睛疼。

“你说得对。”他说,“主动权在她手里。所以我要问她一个问题——问完之后,她捏不捏碎玉佩,是她的事。”他转过身面对温梵森,背对着桃林深处那片越来越暗的光。

“温姐姐,你恨我吗?恨我把你们拉进这个轮回,恨我让你们自相残杀,恨我让你失去了判官之眼,恨我让你背上‘罪业共鸣者’的标记,恨我让你每一次副本难度翻倍,恨我让你差点死在晚自习教室里,恨我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桃林里的风又停了。

不是之前那种突然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的停,是那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风的身体里往外抽血,抽到最后,风没了力气,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动了。叶子不动了,花瓣不动了,连空气都凝固了,像一块透明的琥珀,把他们所有人封在里面。

温梵森看着祭淮礼,那双冷淡的、精致的、像陶瓷一样没有温度的、但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极淡极淡的、若隐若现的、让人分不清是笑还是没笑的微表情,也不是那种被气笑的、无奈的、像看熊孩子拆家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低头看了一眼崖底的深渊,深渊也在看她,然后她笑了,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没用,所以不浪费时间怕了。

“恨。”她说,“恨得要死。恨到想把你那根骨笛抢过来,从你喉咙里捅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让你亲自尝尝自己的骨头是什么味道。”

温景酌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但在凝固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祭淮礼脚边,荡到温梵森脚边,荡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这才是我认识的温大骗子。”他说。

宋祀烬没说话,但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温梵森:恨得要死。但没动手。”

祭淮礼看着温梵森,那双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受伤。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很淡,像那些在风里摇摇欲坠但就是不肯灭的小火苗。

“那你为什么不捏碎玉佩?”他问,“捏碎了,我少活一年。多捏几次,我就死了。你恨我恨得要死,为什么不杀我?”

她把玉佩举到眼前。白玉,圆形,中间有孔,孔里穿着浅蓝色的丝绦。“归途”两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金色的,像刚写上去的,墨还没干透,但不会洇开,因为刻的不是墨,是骨头。

“因为你死了,我们就回不去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在凝固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你说你是钥匙。钥匙死了,门就打不开了。我恨你,但我更想回家。”

祭淮礼的笑容终于碎了。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冰在太阳底下融化一样,从嘴角开始往里收,收进去,收进去,收到最后,那张年轻的、干净的、带着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种一个人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在撑不住的那种表情,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起来了,弹得太高,超过了它原本该在的位置,回不去了。

他看着温梵森,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咽回去之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吞一颗很大很硬的、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的药丸。他伸出手,把温梵森手里的玉佩翻了个面——背面也有两个字,比“归途”小一号,刻得很浅,浅到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勿念。”

不要想念。

温梵森看着那两个字,没有说话。她想起祭淮礼之前说的“每捏碎一次,我就会少活一年”——如果你不捏碎,你会活很久吗?活到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你一个人,站在桃林里,吹着骨笛,等永远不会再来的人。

她把玉佩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像一条条小小的、蓝色的蛇。

祭淮礼退后一步,重新靠在那棵歪脖子的老桃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们。他的头发有点乱了,刘海被风吹得翘起来,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上一秒。

“行了,别煽情了。”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欠揍的、没正经的、像在跟你开玩笑但又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味道,“说正事。这个副本的名字叫‘桃林旧事’,你们进来的时候系统没告诉你们,因为它懒得告诉你们,它觉得你们会自己发现。现在你们发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折成方块的、泛黄的、边缘发脆的纸,像从什么旧书上撕下来的。他把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幅画——用血画的,暗红色、干涸、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发褐的血,画的是一个少年站在桃林里,面前站着四个看不清脸的人。少年的手伸着,手里握着一块圆形的、中间有孔的东西——玉佩。四个人的手也伸着,但没有接,就那么伸着,像在等什么。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核心’。”祭淮礼把纸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解开心结,方可归途”。字是毛笔写的,行书,笔画连在一起,像一条条扭动的蛇,分不清头尾,“你们的心结,不是我的,是你们自己的。解开了,桃林会给你们指路。解不开,桃林会把你们留下来,陪我。”

他把“陪我”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在开玩笑,又像在说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不需要任何人回应的、说出来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孤单的事实。

温景酌从树上直起身来,拍拍袖口上沾的树皮屑——那件鸦青色的圆领袍是棉麻的,容易沾灰,沾了灰拍不掉,越拍越脏,但他不在意,因为这件衣服不是他的,是这个副本的,出了副本就没了,脏不脏的无所谓。

“心结。”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咬得很慢,像在嚼一块没什么味道的、但嚼久了会出甜味的东西,“我有心结吗?我最大的心结就是上一次画展的策展人把我的作品挂在了厕所门口。去看展的人以为那幅画是厕所的指示牌,在我画前面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后来馆长找我道歉,说‘温老师,您的作品太震撼了,观众看完需要去厕所冷静一下’。”

江琐予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不是那种捂着嘴偷偷笑的笑,是那种笑出声的、笑得肚子疼的、笑得眼泪都出来的笑。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到打嗝。笑完之后她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笑腔,但语气是认真的。

“我的心结是——我总是不被人记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拍了很多照片,记录了很多事,但没有人记得我。不是因为我拍得不好,是因为我不重要。在戏班里,我是记录员,不是角儿。在轮回里,我是跟班的,不是主角。在你们四个里面,我是最弱的,最没用的,最容易被放弃的。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会记得我吗?不是那种‘哦,她死了,好可惜’的记得,是那种‘她曾经在这里,她做过这些事,她说过的这些话’的记得。”

温景酌收起笑容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像猫一样的眼睛慢慢沉下来,沉到一个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笑,没有算计,没有“我在看你笑话”的戏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看不到底但你知道它很深的东西。

“我会记得你。”他说,“你拍的那张‘永庆台’的照片,是我见过最好的照片。不是因为它拍得好,是因为它拍到了一个人等了七十年终于等到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谁都能拍到的。”

江琐予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下,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摁回去了。

宋祀烬合上笔记本,钢笔夹在耳后,走到桃林深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石头是平的,像一张天然的石凳,上面长满了青苔,青苔是湿的,坐上去有点凉,她没在意。

“我的心结是——我总觉得自己是对的。”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不是‘我觉得我对’,是‘我必须对’。因为不对就错了,错了就输了,输了就死了。所以我从不错。不是我不犯错,是我错了也不承认。我会把错的说成对的,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人说成活人,把地狱说成天堂。这就是我的罪业,也是我的心结。”

她推了推眼镜——今天也没戴眼镜,手指推到鼻梁上推了个空,她顿了顿,把手放下,放在膝盖上。

“我解不开这个结,因为它不是结,它是我自己。你怎么解开自己?”她看着祭淮礼,目光里没有求助,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在等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被宣读出来的坦然。

祭淮礼歪头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更深的东西,像鱼在水底游,你看得见影子但抓不到鱼。

“你不需要解开自己。”他说,“你只需要承认——你也会错。不是对别人承认,是对自己承认。你上一次犯错是什么时候?不是为了输赢,不是为了活命,就是单纯的、没有理由的、只是因为你是人所以一定会犯的那种错。”

宋祀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景酌从树上又摘了一颗桃子咬了一口——酸的,他皱着脸咽下去了。久到江琐予把相机里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张都认识,每一张都记得,每一张都能说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为什么拍的。久到温梵森把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归途”和“勿念”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两片被风吹得打旋的叶子,一片往东,一片往西,风停了,它们也停了,落在地上,叠在一起。

“上一次犯错,”宋祀烬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轻得像在跟自己说,不是在跟任何人说,“是我在审判之厅说‘温梵森不会改规则’的时候。她改了,改得很成功。我说错了,错得很彻底。”

她抬起头看着温梵森,温梵森也在看她。

“我向你道歉。”宋祀烬说。

温梵森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我接受。”

“没了?”温景酌在旁边插嘴,“就‘我接受’?不说个‘没关系’什么的?”

“有关系。”温梵森说,“但接受道歉跟有没有关系是两回事。她错了,我接受了,但我们之间那道裂痕还在,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消失。不是所有伤口都能愈合,有些伤口就是不愈合,它会一直在那里,提醒你——你被伤过。”

宋祀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东西,干净得像从来没碰过任何脏东西。但这双手碰过太多不该碰的东西,古墓里的尸骨,传承人用命换来的秘法,被泄露的秘密和被摧毁的人生。她知道这些,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假装不知道,因为知道了就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

“轮到我了吧?”温景酌从树上跳下来——不是真的跳,是滑下来的,背靠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下滑,滑到地上,蹲着,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在等人来牵他过马路的小朋友,“我的心结是什么?我的心结是——我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任何人。”

他抬起头看着祭淮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像猫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笑。不是冷漠,不是愤怒,是一种空的、像被掏空了的、什么都没有的、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了的空。

“我对温梵森好,是因为她有用。我对宋祀烬好,是因为她聪明。我对江琐予好,是因为她可怜。我对谁都好,但都不是真心的。因为真心会受伤,受伤会痛,痛了会想死,想死了就不会再画了。我不能不画,不画我就不是温景酌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